第41章 李云玥(2)

“你说你是奇肱人?”

脸上有一块紫色胎记的瘦如枯柴的奇肱女人用尖锐的声音反问道,片刻后便是捂着脸哈哈大笑,当她把手从脸上拿开时,却又变了狰狞的面孔,恶狠狠地往玥儿手臂上就是一记棍击。

李云玥吓得缩回了身子,但是白皙的手臂上已经留下了红肿的棍印,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另一个皮肤炭黑的胖女人一边洗着衣服,一边说道:“看着倒像是常人的小孩。”

我是奇肱的贵小姐啊!李云玥在心里哭诉,但是她不敢再说出口了,她已经遭到太多的毒打了。

头一天她和一个兵头说过,于是脸上留下了一片火红的巴掌印,如今已经变成了淤青。第二回她和一个马夫说了,结果背上留下了六道马鞭的深痕,她至今不能正躺着睡觉。

她疼得流泪满面,却无人述说。这是她第三回尝试和这些人说明自己的身份,但是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在他们不耐烦地大打出手之前闭嘴,是最好的选择。她觉得自己应该和某位高军阶的军官说,但是实际上她根本没有见到他们的机会。

她被分配去马棚,每天的工作就是喂马,洗马,以及清理马粪。她每天要来来回回地扛二十多趟的干草,替近百只马匹洗澡,最让她受不了的还是在黄昏以后,她要借着微弱的火光去清扫马粪。

她何时受过这样的苦,她看见一个盈人奴隶被发现在干活时躲着休息,第二天就浑身血迹地躺在了马棚里不能动弹,求生不得求生不能。

奇肱人对奇肱人总是手下留情,对其他种族的人却冷血无情,李云玥曾一度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她自己如今却陷入了这样的境遇里。

她每日累得双脚颤抖,曾经极其爱干净的她,不得不浑身大汗地倒在恶臭的马棚里睡觉。但是她睡不着,她以泪洗面,浑身伤疤,她每天就是闷头干活没有说话,她猜测自己如今开口说话,会不是也是一股马粪的臭味?晚上会有蚊子,爬虫,但是真正让她彻夜难眠的还是悲伤。

她念着:“父亲,母亲,大哥,二哥……”直到口干舌燥,却无法入眠。

清晨的时候,她会托着疲惫的身体,继续一天的工作。她的精神变得恍恍惚惚,某个晚上她清扫马粪时,扫着扫着就睡着了,倒在了马粪上。

脸上有着紫色胎记的女主管看见了,怒火中烧地用脚踩在她的头上,拿木棍在她的腿上猛敲。李云玥的脸深深地陷入马粪里,只能强忍着腿部的疼痛。

那种疼痛一阵一阵地从腿部向全身扩散,坚硬的木棍和她的骨头发生的猛烈碰撞。她打在李云玥的腿筋上,打在骨头上,但是李云玥怕自己一哭出了,马粪就会跑进自己的嘴里。

我是李云玥啊……我是騊駼氏族的族长的女儿啊……

晚上,她被丢回马棚,如同报废的物件,弃在了稻草堆里。她每天只能和马粪打交道,她没有机会见到那些军官……李云玥甚至想到,哪天自己可以死了就好了。打死我吧,死了就好了。

一个盈人小孩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说道:“我被调配来代替你,竹马说你可能干不了这活儿。”

李云玥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黄色的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又尖又小的头上。

他张开嘴,里面是黄绿色的牙齿,李云玥顿时感到一阵反胃。于是她没有理会他,心里想到竹马这个外号,大概就是在说那个紫色胎记的瘦女人。

“你明天要和她说,说你能干活,否则……”盈人靠过来,李云玥闻到了树叶的酸味,他继续说道,“你懂的,别不干活,不干活就是死路一条。”

李云玥还是没有说话,她甚至想捂住鼻子,但是她太累了,于是没有动弹。

“我叫冉梨叶。”盈人说,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听着有点像女孩子的名字,因为我的父亲喜欢吃梨树的叶子,不过他已经死了,你叫什么名字?”

李云玥继续沉默,她还有些不耐烦。

“你很累吧?我很累的时候也会不想说话。”梨叶坐下,他细长的影子被投射在墙上,李云玥看着它,像是一棵枯萎的梨树。他继续说道,“我听说洪都的杨艾大人在招兵,于是想跑去当兵,结果在边境的时候就被抓了个正着。听说河间地正闹得红红火火的,那夏王据说是大夏后裔。这些都是大人物,不像我,大字不识几个,连路都不会走,如今只能在这做苦力。”

他叫李云玥还是没有说话,于是把头伸过去看了一眼,李云玥见到他那尖且小的头,觉得像个螳螂,有点恐怖。

“你是怎么被抓来的?我只知道如今奴隶都被聚集到这儿干活了。我在这儿待了有七八天了,先是不断有青衣卫进入蛇泽,后来便见到三亲王的大儿子,祝炬大将军带着一支军队入了蛇泽。

“女人们都被聚在一起给他们编制香袋,里面不知装了什么东西,据说进了蛇泽能让那些毒蛇巨蟒闻了就避而远之。很快就是大批人马到来,他们说祝炬只花了三天就把里头扫荡干净了,据说明天三亲王就会亲自到来,准备带大军进入蛇泽。”

他顿了顿,似乎也是有点累了,过了一会儿又突然说道:“我父亲说过,奇肱人到处烧杀抢掠,没一个好东西。没准他们是想去轩辕国抢了……你睡着了吗?”

要是在以前,李云玥准会起来反驳他,告诉他奇肱战士是这么神勇正义,威风凛凛。但是如今她不知为何,只是闭口不言。突然她感觉到有人在摸她的腿部,她终于是尖叫了出来,大喊道:“别碰我!”

梨叶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了回去:“我以为你睡着了……你腿上的淤血很浓,我得帮你按按。”

“不用了!别碰我!”李云玥有点害怕。

“好吧……那我帮你包扎一下吧?上面还有伤口在流血呢。”说着梨叶便扯下一条布来,替李云玥绑住的伤口,他喃喃道:“你是个富家的孩子吧?细皮嫩肉的,怎么会在这儿呢?”

又一会儿,梨叶端了一盆水过来,要帮李云玥洗脸,李云玥才想起自己脸上都是马粪。于是她让梨叶走开,自己找了块碎布,洗了脸。她看见水里倒映着自己的面孔,头发乱糟糟的,本来就不像奇肱人的五官,如今脏兮兮地,还真得像极了常人的小孩。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啊……李云玥的眼泪一滴滴地落在水里。她看着自己倒映在水里悲伤的模样,突然想到梨叶还在一旁,可不能让他看见了。她抬头,才发现梨叶却已靠着草堆,渐渐睡着。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一面画着战马的青色战旗自远方而来,李云玥看见旗子的背面写着一个黑色的黎字。是三亲王的旗子!只要找到机会见到三亲王,就有救了!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她打消了,随着大部队的到来,她与梨叶不再被安排去喂马。

他们安排进了蛇泽,负责把一种特殊调制出来的药酒洒在蛇泽里,以保证修路的工匠不会被毒蛇攻击。

于是她被竹马拉去,让她背一个装着药酒的大瓦罐,李云玥哪背得动,在药酒倒入瓦罐的瞬间就要摔倒了,梨叶赶紧扶住了她。

梨叶自己背着个大瓦罐的同时,还支撑着她走出好一段路,一出了竹马的视野,就赶紧把李云玥的瓦罐里的药酒倒了大半到自己的里头。

李云玥看见他一歪一扭地走着,身子都快给压变形了,心里反而有些愧疚。但是她的脚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如同锥子从脚心刺入,她只得忍着疼痛,跟着梨叶沿路撒酒。

大量的奴隶会把石头和泥土背来,工匠把蛇泽里的树木锯倒,在蛇泽里铺路。而奇肱人则骑着马,鞭打着他们。还有大批的奴隶推着投石车、冲车、云梯、弩车、火炮以及辎重往轩辕里输送。

李云玥看见每天都有奴隶死去,而尸体就会被随意地丢在一旁的野林里。这不是她以往以为的奇肱铁骑……

她以为统治是风光的敬畏,如今却只见到杀戮的恐惧。

不过大多数时间李云玥无法思考这么多,她被那些累活压得喘不过气,梨叶很照顾她,甚至经常把自己的伙食分给她。

但是那如猪食般的东西李云玥根本咽不下去,她很难想象,那些奴隶们都是如何每天吃这些生活的。梨叶见她吃了总是吐出来,于是趁着干活的间隙去摘果子给她吃。

当他爬上树时,李云玥觉得他又不像螳螂了,倒是像黄色头的竹节虫。

这样的日子大约持续了三日,李云玥尽管有梨叶的帮助,但是大多时候还是得一个人干活,每天累得不能动弹。

某天的午后,李云玥太累了,于是她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找了棵大树,躲在背面想要小憩一会儿。

她抓了一把草堆,塞在树脚下,一屁股坐了在上面。

她枕在一块石头上,上面正有只大虫子正静静地趴着在晒太阳。

李云玥见到虫子,却没有再像过去一样吓得跳起来,比起如今遭遇的一切,小虫儿太可爱了不是吗?

她侧目,眼角余光落在了自己的一绺黑发上,它们又短又细,躺在一朵百合花上。

她伸手去摸花瓣,藏在里面的蝴蝶惊得飞了出来。李云玥看着它翩翩飞舞,心里冒出几个荒唐可笑的问题。

蝴蝶是从哪儿来的?是花儿生成的,还是土里突然蹦出来的?她才发现,自己从未思考过这些问题。

她过去总是衣食无忧,从不必如此贴近土壤,她曾头戴李云河为她编织的花冠,却从未认真地看过每一片花瓣。

她将百合花摘下,放在自己的鼻尖,嗅到了泥土的气息和花的芬芳,阳光落在她的泪痕上,又疼又痒。

人又是从哪儿来的?人与人之间真的有天生的不同吗?李云玥问着自己,我为何和沦落至此,父亲那么好的人,为什么和被人谋害?如果我们都来自土地,人与人,真的有什么不同吗?

很快她便睡着了,她想着自己是一只蝴蝶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逃脱这儿了。她梦到了母亲曾和她说过了关于蝴蝶的传说,是一位仙女与骏马之神的第三个儿子相爱的故事。

想到爱情,她便想起了祝狄,她发现自己不再喜欢他了,甚至很恨他。

他登上皇位,而父亲却成了他的牺牲品,虽然她不知道里面的缘由,但是她也不是傻瓜,这其中肯定与他脱不了关系。

更何况,他还射死了祝可。然后她又想到了紫苏,这儿是蛇泽,蛇泽里头就是轩辕,那么青衣卫进入轩辕,是要干嘛?难得真得和梨叶说的一样,是来掠夺的?

想到这儿,她便害怕了起来,但是她还不明白掠夺,也不明白战争是什么样子的,她只是害怕会有不好的事情而已。

“有人在这儿偷懒!”

李云玥被一声凶狠的呵斥声惊醒,慌忙跳了起来,眼前正站着一个常人士兵。

是马蹄营的士兵(由非奇肱人组成的杂牌军,比青衣卫低级。装备差,军纪乱,多做杂活,重活,战争时期作为炮灰的兵种。为三亲王独有的兵种)。

而他身边站着一个戴着布帽,手握竹枪的士兵,居然是腾非!

“方才吃了奇肱人一鞭子,没处出气,你小子可别怪我,是你自己倒霉!”

眼看那士兵就要动手,腾非却先上来给了李云玥一巴掌。那耳光拍得很响亮,李云玥只觉得头脑晕眩,片刻后剧烈的疼痛才随之而来,她嘴角流下了鲜血,一下子靠在了树上,双眼茫然地看着腾非。

“这小子是我派去买酒的,竟躲在这儿睡觉了。”腾非干巴巴地笑着对那人继续说道,“你可别和我抢,这小子得我来揍。”

“我哪敢和你抢?你的身手我们都见过。”那人瞄了李云玥一眼,咯咯地笑着,说了句,“小子,有你好受了。”然后就离开了。

那士兵走了片刻之后,李云明才从茫然中回过神来,她愤怒地看着腾非,说道:“你没死?”

“多日不见,你就这么和我打招呼?所以说你这种贵族小姐是什么都不懂,三亲王可是有设马蹄营的,罪犯都是拉来当兵,打战时去为他们奇肱人送死,我可是没那么好死的。”

腾非眯着眼睛看着她,依靠在自己的竹枪上,说道,“倒是你,小姐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李云玥知道他又在嘲笑自己,腾非似乎对自己有特殊的恶意,他就喜欢看她落魄的样子,但是她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说过你会后悔的。”腾非转头看了看后面的队伍,哼哧了一声又说道,“马上要进轩辕了,你可小心点,贵族小姐成了尸体可就不值钱了。”

正如腾非说的那样,他们很快就随着部队穿过了蛇泽进了轩辕。说是要去帮忙建设营地,外面让工匠继续修路。当她进入轩辕时,才发现她这几日看见的并非最为恐怖的场景。

当她随着大军进入轩辕时,一阵风从里头迎面吹来,一股浓烈的恶臭几乎让她吐了出来。

她眼前的轩辕的村庄里堆满了尸体,上面爬着幼蛆,上方飞满了苍蝇。他们则是被分配去将这些尸首焚烧掉的,当她靠近堆积如山的尸体时,终于忍不住当即就吐了出来。

梨叶赶紧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军官看见。随后李云玥便脸色苍白地坐在了一边,梨叶过来把她拉了起来,说不能让人看见她在坐着,让她帮忙倒油。

李云玥浑身发麻,冷汗直冒,几乎走不动路。尸首堆积在一起,如同地狱,而另一边青衣卫还在继续杀着人。

他们只杀女人、老人、和小孩。年轻力壮的男人都被戴上了铁铐,成为了做苦力的奴隶。

梨叶点燃火焰,于是尸首堆发出了难闻的烤人肉的味道,李云玥赶紧捂住嘴巴跑开,眼泪流了下来。这不是人间,这不是奇肱人……

尸体堆燃烧了起来,她看见那些肉体在火焰里渐渐变成黑色,发出嗤嗤的声音。他们的面孔慢慢萎缩脱水,变成了一种恐怖的模样,如同妖魔。

她不敢继续看,把视线移到了上方,透过滚滚的黑烟,李云玥看见了一位英姿伟岸的年轻将军骑着白马,大家高呼“祝炬少将军”的名号跪倒。

梨叶过来,一把将李云玥推倒,让她跪下,头颅紧贴着地面。于是那燃烧的尸体堆里不知流出的什么液体几乎碰到了她的鼻子,刺鼻的气味涌入她的鼻腔,李云玥赶紧闭眼屏息,不敢再去看那尸体堆。

这是位少将军,李云玥想到,于是她微微抬头。若是放在以前,如此英俊的将军,她准会多看上两眼,并且为之痴迷。

但是她如今却只觉得他是地狱里的使者罢了。是三亲王的儿子,长得和三亲王有几分相似,但是李云玥不太记得三亲王的模样了。

她冒出了一个很危险的想法,她想冲上去,和祝炬说明自己的身份,这可能是她唯一脱离苦海的机会了。

但是当她想要动身时,却发现不知从哪里冲出了几个轩辕的奴隶,想要用石头去袭击祝炬。

祝炬一个侧身,大刀随即砍死一个,而剩下的几个立马被士兵捅成了筛子。

李云玥吓得不敢动弹,当她缓过神来时,白马将军已经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她的眼里只剩下了燃烧的尸体,满天的哭喊,士兵的欢呼。

这场杀戮持续了三天三夜,其他的村庄的情况李云玥并不知道,但是就她所在的村子,每天都会有新的尸体产生。

有男人会反抗,一开始还常常有人躲在轩辕特殊的楼底,突然操控着毒蛇出来袭击士兵,但是很快人就被杀得差不多了。他们的空底楼也都被拆毁,满地都是青衣卫的营帐。

她不记得自己烧了多少尸体。他们面目恐惧地看着她,她知道自己将永远忘不了那一张张脸孔。我是在地狱,我是个烧尸首的小鬼……李云玥在恐惧之极的时候,这样对自己说。

有一回,李云玥去树林里尿尿完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对青衣卫正在挨家挨户的抓人。

一队人马经过她的面前,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后的竹篓子里有东西,于是她扭头一看,居然是个四岁大小孩儿!

她赶紧用身子挡住他,直到那队人马过去。当她打开竹篓,那小孩儿就赶紧跑走了,跳进了树林里。李云玥一时不敢去追,她只得回去和梨叶说了这事。

梨叶不敢相信地看着她,说道:“轩辕的小孩?”

李云玥点点头。

梨叶压低声音对她说道:“被发现可是要死的。”

李云玥也是压低声音,她说道:“这样小的小孩儿在树林里也是会死的,我们得帮帮他。”

梨叶想了想,继续说道:“你先睡吧。明天听说青衣卫就全军集结,往有熊去,他们一走,我们就去树林里找那小孩儿。”

李云玥点点头。心想也只有这样了。

于是她揣着心事入睡。她梦见了无数的蝴蝶,蝴蝶飞舞在尸首堆上,那蝴蝶的翅膀居然是一张张死者的面孔!小孩儿在尽头哭泣,是那么地无助。哥哥……哥哥们你们在哪里?玥儿好害怕啊……但是无人应答。

李云玥擦干眼泪,向那小孩儿走去。突然她听见了腾非那干巴巴的笑声,他笑着问道:“你后悔吗?”

“你那漂亮的衣服,你住的大房子,满屋子的仆人,堆积着等着腐烂的水果,吃不完的山珍海味,你以为都是哪来的?”

“他们从小就是教的你这些?”

有人生而高贵,有人死不足惜,是真的吗?

李云玥想着小孩儿走去,轩辕的小孩儿,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农家小孩儿,放在过去,她断然是不会看上一眼的。但是此时,她却如此地想要拥抱他,让他不要再哭泣了。

当她就要触碰到他时,突然又千军万马冲尽头冲了出来,她恐惧地尖叫了出来。她睁开眼时,发现梨叶已经爬上了树,看着远方,而她的耳边是震如雷声的马蹄声。

“大军出发了!”梨叶大声地说道。

李云玥也找了块石头,踮起脚尖,看向前方,只见看不到边际的军队正在向着远方前进。

他们推着数不清的器械,那些器械在茫茫人海里凸显而出。军马浩荡,不见边际。有拿着长枪的马蹄营,有奇肱的步兵营,有青衣卫,有骑射兵,有工兵。

李云玥愣了好久,他们是要去有熊!那紫苏怎么办?但是我又能帮到他们什么呢?我什么都做不了啊!

梨叶推了推她,说道:“快,去找那小孩儿,他们走远了!”

李云玥才反应过来,对,去找那小孩儿,于是和梨叶钻进了树林。

过了一会儿,他们在一处深草里找到了那小孩儿。小孩儿饿得不敢动弹,眼里挂着泪水,看见两人,吓得不敢说话。

“不要怕,他们走了,哥哥来带你回家。”

不知为何,当听到梨叶说出这句话时,李云玥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猛地流了出来。

“不要怕,他们走了,哥哥来带你回家。”

《九州·史记》——青衣子炬入轩辕,轩辕人不知,未三日,即败如潮。青衣遂连营围有熊。又三日其青衣主军至,开林辟道,自此,蛇泽路通,人皆得过。轩辕败绩,得俘伍万,屠三万。又以余二万操奴役,后又死半。轩辕之马粮员皆入青衣。又十日,青衣军马数万,器械具备,号十万众兵临城下。

此为有熊之战始,或曰:青衣烽火十日城,世间再无桃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