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公孙紫苏(2)

紫苏在早晨与李云玥一同用膳,吃的是上好的黄米与八宝熬成的甜粥,另外有玉米浓汤与多汁的羊肉,盘子里还有红糖馒头与桂花糕。

紫苏一边吃着一边偷偷地夹了一块羊肉丢给藏在她腿上的“千金”,“千金”一口吃掉羊肉。

短短几天“千金”长大了不少,并且不再那么嗜睡,反而总是跑去阴沟茅厕等地方抓鼠虫吃,弄得浑身又臭又脏。

公孙伯玉笑话“千金”越来越像主人了,让紫苏无力反驳。紫苏只好把它喂得饱饱的,以免它去觅食。结果这全然不起作用,“千金”似乎乐在其中。

与紫苏不同,玥儿是个好看且体面端庄的姑娘,与她大哥倒是有几分相似。奇肱姑娘虽没公孙伯玉说得那般恐怖,但是的确不太符合常人人种的审美观。

玥儿是个例外,她皮肤白皙,身形娇小(奇肱姑娘的身形大多都是娇小的),五官精致,才十三岁就已经展现出了窈窕淑女的气质。若不是和她穿着同样的轻纱长裙,紫苏那平扁的五官以及相对高大的身形让她看起来就像个大男孩。

但是紫苏不喜欢玥儿。她总是把“二皇子”挂嘴边,说他高大威武,英俊不凡,“我以后会是皇妃”,她总是这样骄傲地说。

紫苏觉得她只是那些传说故事听多了的情窦初开的少女,她甚至怀疑她是否真的喜欢二皇子,或许她只是喜欢扮演故事里的角色罢了,皇子与公主的故事。

紫苏在十三岁的时候喜欢过一个男孩,是他们家的侍从。每个午后,她总会从书房的窗口看见他年轻的脸上落满金色的阳光。

她忘记自己是怎么喜欢上他的,她只是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刻悄悄地看着他。

她记得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你会忍不住偷偷地看他,在你做任何事情的时候,吃饭或是在发呆。

你会想象他正在做什么,你想知道他怎么想,你甚至因为一些奇怪的事情生气。

比如有一回紫苏看见他和一个女仆在开心地聊天,不知为什么她脸上发烫,心里一阵难过,事后还偷偷换掉了那个女仆。

紫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过去她从不会这样做,她总是找机会和他说话,而他畏惧与自己的身份悬殊而总是唯唯诺诺的。

紫苏看得出来他不喜欢她,她像个男孩子,人们总是这样说。

有一次紫苏鼓起勇气和他说了,但是却把他吓跑了。紫苏哭了好久,她觉得没有男人会喜欢她。她不美丽,她不端庄,如今她还养蛇。

但是公孙伯玉告诉他,那个侍从吓死了只是因为她是个公主而他只是个下人。

紫苏难过了好一阵子,那感觉就像有东西碎了一样,她偶尔还会在梦里见到他。动作小心,恭恭敬敬,如今她还能记得他的模样,虽然那段时光很短。

而在十岁之前,紫苏一直以为自己长大是会嫁给自己的大哥公孙伯玉的。而如今,紫苏只想一辈子不嫁,自己自由自在地生活。

至少玥儿不是真心喜欢二皇子的,她甚至还未体验过这种情窦的暧昧朦胧之感,她只是个爱炫耀的小女孩罢了。紫苏不喜欢玥儿,但也不讨厌,她告诉自己不能比别人大二岁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这样就显得太小气了。

吃早饭的时候,玥儿非常激动地和她说着盛宴的一些安排。今天的晚宴过后明天就要开始长达半个月的寿宴了,每天都会有盛宴,还会有各种马戏团和戏剧,此后还有接连不断的比武和赛马,以及骑射比赛和斗兽大赛。

而这期间她将有许多时间能与二皇子相处,她把二皇子送她的那把玉剑挂在腰间,与她的那只小铃铛一起。

父亲与母亲日日在皇宫与王侯将相们会面,公孙伯玉与公孙赋早就把帝都城玩了个遍,唯有自己不得不天天在闺房之中听玥儿说她二皇子的好。紫苏唯一值得回味的事情就是初来的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了,皇后与二皇子带着一个下人来李府质问,祝可太孙也碰巧来到,保下了那个下人。

“二哥不该和那些常人混在一起的。那个下人杀了人,应当是被处死刑的,二皇子的决定没有错。下人便是下人。”玥儿这样说着,让紫苏想起了两年前公孙伯玉与她说过的话。

“下人便是下人。”然后他又笑着补充道,“以后会有英俊的贵族公子抢着来娶你的,我的傻小妹。”

“但是小可的决定也没错。人们常说,小可以后会是个难得的贤明仁德的皇帝。二皇子以后会和几位亲王一样,得到一块很大的封地,成为小可的诸侯,在危难的时候出兵保护小可,而我就会成为那块土地的王后。

“我和二皇子说过这件事,但是他似乎不太高兴,不过后来皇后让他来和我道了歉,就好像这次一样,他还是把玉剑送给了我,我便原谅了他。”

玥儿高兴地说着,又补充道,“二皇子让我叫他骏马的战士,不过这叫法太俗气了。皇后说我们如今是皇族,应该保持好贵族的风度。

“不过二皇子舞刀弄枪的功夫还不赖,虽然有的人说他打架就像在跳舞,这完全就是在嫉妒他。那些下人心里总是充满嫉妒,贪婪和冲动这些肮脏的东西。”

“但是我还是不想那个下人被处死。”紫苏还在想上一个问题。

“我也是,二皇子带我看过一个死刑犯被砍头……我真不该想起来的,我又要做十天的噩梦了。男人们真残忍,但是父亲说,我们不该对犯了罪的人仁慈,这样就是对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的残忍。”玥儿继续说道,“不过他也说了,二皇子不该带我一个姑娘家去看砍头。”

玥儿见紫苏没说话,便以为她是在认真听的,便继续说下去,但是紫苏其实已经走了神。

“二皇子之所以带我去看人砍头,是因为我和他在一起时因为一只老鼠而吓得尖叫,他说我缺乏勇气……”

到了中午的时候,紫苏吃过丰盛的午餐,终于迎来了一个好消息,下午他们可以去马场骑马。而公孙赋手里不知又多了什么好玩的稀奇玩样儿,紫苏恨不得抢过来。

年轻的将领蓝石受太孙之命来带他们去马场。蓝石非常年轻,大约与公孙伯玉一个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无论如何说他都是个英俊的奇肱人。

他脸上没有那些奇肱人大把大把的毛发,干干净净的一点小胡子,穿着奇肱年轻人才喜欢穿的白色轻甲,腰间一把精致的弯刀,背后一把黑石长弓,骑在马上的姿态从容潇洒。

玥儿几乎一路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而紫苏的注意力则都在路边的小摊上。摊子上有各式各样的玉石,甚至不乏有能与玥儿腰间那把玉剑一比的玉器,当然这也许是因为紫苏实在不懂行。

路上有马戏团表演,异族老人粘糖人,而紫苏只能非常“淑女”地路过。他们经过一处黄发盈人经营的茶叶店,店门口摆着进口的玻璃瓶装的如绿玛瑙般的液体,紫苏很想买一瓶。

“那不过是卖给吃树叶的人种的饮品。”公孙赋吧唧吧唧地说道,“我昨天刚刚买了一瓶喝了几口。”

“味道怎么样?”紫苏激动地问。

“就好像上次生病时喝的中药一样,又苦又涩。”公孙赋努力地从他十岁的脑中寻找出了这个比喻。

“真的吗?”紫苏意外地说,“我还是想买一瓶!”

马场在英雄陵的东方,若是站在最高的看台上,还能看见英雄陵的炎铁卫的雕像。

马场分为三十个跑道,徒步走要一个时辰才能走到尽头。而尽头则是御林,是一片巨大的森林,是贵族们打猎的地方,同时也是大会骑射比赛的赛场。

今天他们只会在马场的起点骑马而已,但是这宏伟的建筑还是让公孙赋和紫苏兴奋不已。

太孙已经坐在了看台上,由于他的皇帝爷爷祝林寿的过度保护,他从未学过骑马。皇帝只需要学会怎么坐稳龙椅就可以了,马儿是给保护你的人骑的,祝林寿总是这样对太孙说。

太孙身边跟着的是太监王曹立,恭恭敬敬地站着。此外还是那两个贴身的侍卫,准炎铁卫卡索高与塔姆力,他们不管何时都穿着那沉重的铁甲。

铁甲被镀成暗红色,胸甲上是火焰骏马的图案,腰间是特制的弯刀。今天他们没有带披风,大约是因为今天的风有点大。

看守马场入口的是那个下人,王守。他今天被命令带着他的警备队来马场,因为大部分皇家卫都被胡骏将军带去打战了,而其他的都守在皇宫。紫苏听说他是太监王曹立的儿子,但是太监又是如何生子的呢?

李云河与二皇子在不远处交谈着,下人牵马而来,他们一跃上马,向着紫苏他们慢慢靠近。他们在太孙的看台前停下,与紫苏他们会合。

李云川从另一个方向一个人骑马而来,向太孙走去,禀报了一个叫做于豫的人的情况,随后他说道:“太孙殿下,于豫只是个小孩,总是派重兵把守在民居不是个办法。不如把他接到您的府上,做个书童,这样最为安全。”

太孙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二公子总是为常人们求情,那就依你说的办吧。”

二皇子听到了,只是哼了一声,随后让王守去马棚里牵了马出来。给玥儿的马是一匹漂亮的白色母马,给紫苏的是一匹黑色的雄马,二皇子表示那匹白马是他亲自为玥儿挑选的,他认为这漂亮的白马与她再般配不过,玥儿高兴得脸都微微泛红了。

到上马的时候,二皇子说道:“小太监,帮玥儿小姐上马。”

王守愣了一下,随后跪下,双手着地,让玥儿踩在他的背上,上了马。轮到紫苏时,她试着在此之前自己上马,却发现从未骑过马的自己的确上不了。二皇子命令王守帮紫苏上马,紫苏却迟迟踩不下去脚。

太孙在看台上看着紫苏,问道:“紫苏公主,你怕骑马?没关系,我也不会骑,不然你上来和我一起坐着看吧。”

“不……我很想骑,只是……”紫苏这几天可憋坏了,她可不想和太孙一起坐在上面吹风。

“公主殿下,你快点上马吧。”王守没有抬头,因为保持着那个姿势面容依然朝着地面,但是他的声音出奇的温柔。

这时,李云川骑马上前,礼貌地对紫苏说道:“公主殿下,不如,你与我骑一匹马吧?”

紫苏如释重负地答应下来,赶紧让王守站了起来,其余众人笑了笑,玥儿似乎有点后悔,大概是在想自己若也是装作上不了马,兴许就能同二皇子骑一匹马了。

蓝石将军跟在二皇子的后面,李云河与玥儿紧随其后,紫苏与李云川落在最后,他们随着二皇子跑了一圈,紫苏看得出来后面的人都在控制着自己的速度。因为二皇子骑得并不好,但是他总是让马儿跑得飞快。

一圈以后紫苏几乎是感受到了来到帝都以后的第一次畅快淋漓的感觉,马匹跑得有点快,但是秋风在奔腾中吹在脸上非常舒服,她闭着感觉感受北方的秋风在耳边呼啸的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意境。

“公主殿下……你应该放松点。”李云川说。

紫苏才发现自己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部,脸上一红,赶紧放开了手。

但是因为放开了手,失去了平衡几乎要掉了下去,被李云川有力的臂膀一下子抓住。她不得把手放回他的腰上,脸上不知为何滚烫如火。

李云川的声音与李云河不同,非常的低沉而没有情绪。李云河的声音像李丞相,不高不低,有磁性,非常悦耳,但是紫苏觉得李云川的声音这时听着非常能够迎合这满面的秋风。

“公主殿下,你不会骑马吧?”李云川在众人慢下来以后问道。

“不会……说实话,轩辕国的人,除了专门的车夫和士兵,我们都不会骑马,马大多数还是拿来喂蛇的。”紫苏说着吐了吐舌头,不过李云川不会回头,他只是骑着马,他不会看见她的红脸和吐舌。

“喂蛇?”李云川只是有点意外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倒是李云河骑着马加入了他们的行列,笑着说道:“公主殿下真会说笑,您的那匹马可是周申大人花了重金从草原买来的良驹,若是拿去喂蛇了,可要心疼死那些爱马之人咯。”

“真的吗?那我可要好好学学骑马了。不能浪费了周申大人的一番好意。”紫苏也是笑着说,她难得这么开心。

“周申大人从来不吝啬他的礼物。”李云河用他好听的声音说。

“公主殿下,我们到了。”李云川依然用他沉重的声音说出简短的语句。

“谢过二公子。”紫苏礼貌地说,赶紧下了马,若是她能看见自己的脸,会发现两腮红红的,李云川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公孙赋与太孙在看台看着他们,紫苏看得出公孙赋想要单独骑马但是又不敢的神情,过去他都是同公孙伯玉一起骑马的,可惜今天公孙伯玉随着父母亲进宫了。

二皇子似乎意犹未尽,蓝石将军依然紧跟着他。玥儿与紫苏一同下了马到了看台,二皇子问玥儿道:“玥儿,我的骑术如何?”

玥儿自然是非常兴奋地回答:“英姿飒爽,骑术非凡!”

“哈哈,那是自然。”二皇子高兴地又问蓝石将军,蓝石将军笑着说,“二皇子殿下是我见过最年轻最好的骑手,若是配上弯刀与石弓,一定是千古难遇的战神。”

“让人拿弯刀与石弓来!”二皇子跃跃欲试,他高大的身躯在马上舒展着,准备再度出发,他说道,“天色还早,我们可以去御林边缘打猎。”

太孙在看台上说道:“皇叔是忘了,父皇说过你骑马不如骑驴吗?至少没有摔下来的可能,你还要去打猎,我们可要担心你的安危了!”

二皇子脸上的不悦马上就显露了出来,他对着在看台的太孙反讽说道:“至少比十五岁还不会骑马的奇肱男孩好。”

“哦?没准到时候我会封你块边疆的土地,没准是玉门关的边上,或是南海的某座海盗泛滥的群岛,只希望皇叔这个千古难得的战神到时候能替我开疆扩土,名垂青史哟。”太孙笑呵呵地说。

二皇子听后便愤怒地骑马离去,蓝石将军与众人告别,与其一同离去。

晚宴在九州殿进行,王侯将相全部到齐。祝林寿坐在龙椅上,太孙祝可在旁边,太监王曹立安排着下人为众人上菜,忙得不可开。

二皇子坐在皇后身边,脸上还带着下午留下的不悦。轩辕国与白狼国的众人单独安排了贵席,右边并排是三位亲王,次亲王祝林戎(祝氏是奇肱人根据常人发音起的姓氏)年纪与祝林寿相近,但是面容更加严肃。

作为奇肱战马氏族的次子,他在祝林寿定居中原后合法合理地成为了新的草原王。三亲王祝黎年纪四十出头,面容英俊,右眼有道伤疤,却不影响他英俊的五官。

他在战功与女人方面都是战功赫赫,曾带领他的青衣骑十二连胜夏人的军队,而那时他不过二十岁。当然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他那成群的妻妾,而听说来到帝都以后,他就一直呆在最好的青楼里从未出过门。

四亲王祝原年方三十,是诸侯里最年轻的,他刚刚成年时夏朝便亡国了,虽什么功劳都没有,但是为人和善言行风趣,言出必行,行事公正等品质让他颇受人们喜爱。

亲王之后坐着的是周申,他依旧衣装华贵,与亲王们谈笑风生。祝林寿躺在龙椅上,服下一颗“仙丹”,脸上萎缩在一起的五官纠缠在一起。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让大家尽情得喝酒,但是他自己却不喝,众人都知道,早在十多年前他就“入道”服用“仙丹”,修行积德,戒酒戒欲,以求长生。

当然最让紫苏期待的是伶官佐尔的戏剧,只听见佐尔穿着戏剧用的战袍踩着快步踏入殿中,他画着一张白脸红鼻的丑生脸,骑着一只木制的驴儿,口中念道:“吾乃夏朝第一大将岳枫是也!奇肱战神祝令文可敢出来与我一战?”

是时,两边出现了花了重金从异域请来的厌火民,是两个黄发黑皮肤的长着兽蹄的人,只见他们双手放在嘴边,猛地吐出了火焰,吓得众人闭上了眼睛。

等他们睁开眼睛,祝可太孙扮演的祝令文骑着良驹从天而降,与佐尔扮演的岳枫打了起来,打得他节节败退。

只见岳枫败退虎口山城,祝令文穷追猛打,却不料中了埋伏,被佐尔的小木驴撞死倒地。

只见祝可太孙扮演的祝令文字字铿锵地说道:“骏马之子,必取中原!”

众人应势叫好,躺在龙椅上的祝林寿却抹着眼泪说道:“吾儿,吾儿,你快过来。”

祝可太孙赶紧摘掉帽子过去,说道:“爷爷,是孙儿,是孙儿。”

祝林寿这才从戏中惊醒,抱住孙儿痛哭流涕,一点也不像传说中那个覆灭夏朝的奇肱王。

宴会持续了很久,皇后在戏剧过后就先行告辞了,公孙伯玉难得地和父亲一起喝得烂醉,母亲带着公孙赋也回去休息了,唯有紫苏被忘在了角落里。

她看向李云河,他正和二皇子以及四亲王聊得非常开心。她再看向李云川,他一个人端坐着,不言不语,而玥儿试图在宴席上表现得非常淑女,但是二皇子根本没有注意她。

“只有你能陪我了。”紫苏从袖口里拿出“千金”,摸着它的头说。千金美丽的蓝眼睛看着她,甚是可爱。紫苏正想那块肉给它吃时,一只飞蛾掠过了她的头顶,向着门外飞去,“千金”敏捷地追了出去。

紫苏吓坏了,赶紧追了出去。她跑出了九州殿,下了千层阶,绕过几个宫殿,跑进了一个花园,花园里没有火把,她只能借着月光去跟住“千金”。

她路过打翻了几个花盆,踩坏了几颗盆栽,幸好今夜谁人都喝得烂醉,没人能发现她。她见到“千金”钻进了一个草丛里,赶紧扑了过去,在草丛里面等待她的却是一口井,一口枯井,她就这样掉了下去。

紫苏落在井里,井下的土很软,但是还是摔得她很疼。她睁开眼吓了一跳,井下一片漆黑,她什么都看不见,紫苏只听见脑中嗡嗡作响,我该怎么办?

她摸索着前进,就好像她在轩辕国时平日里和公孙赋一起玩耍时那样,自从被教“要做淑女”之后,她已经一两年没有摸过泥土了。她摸着井壁,发现了一个小洞,于是钻了进去。

进去之后是个非常宽敞的地方,紫苏之所以觉得非常宽敞是因为她听见了水滴的声音,那声音就像山谷里的回音。

轩辕国在乱石山脉里,她以前最喜欢玩的一个游戏就是和公孙赋去山谷里“喊山神”。你对山谷说什么,它就回答你什么。

紫苏本能地循着水滴的声音走,她居然摸到了一些形状整齐的石块,是石阶!她开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上去,居然从一个小假山的山洞里走了出来,处在了一处庭院里。

庭院里枯叶败落,无人扫除,院子里的石桌上布满灰尘,卧室的房门也是挂满蜘蛛丝,像是许久无人居住了,但是房间里却闪着微弱的灯光。紫苏悄悄地靠近,听见里面有个女人的声音。

“你也看见了,皇上是有多喜爱他的那个孙子,我倒希望那仙丹真能让他长生,不然这个皇位迟早是他那个连马儿都不会骑的孙子的。”

这个声音非常耳熟,像是……皇后?

“皇后”问道:“父亲那边的人马准备得怎么样了?”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比较低沉,但是与“皇后”的声音非常相似,她说道:“万事俱备,只是我们没办法渡过次亲王的草原。父亲写过密信给他,草原王从来都是颗墙头草,不然也不会甘愿在草原替祝林寿放牧。他没有给我们任何回应。”

“皇后”问道:“莫丹那边怎么样了?若不行,能从白狼出兵吗?”

“二姐的事情似乎败露了,那个女人如今只想用她手上的军队把她那个八岁的假儿子送上白狼王的王座。老狼王不知还能活多久,但是当他死去的那天,狼儿子们就要大开杀戒了,来不及长大的小狼崽只有成为刀下亡魂的命运。”

“皇后”声音里透露出明显的不悦,她说道:“也就是说,我们只有我们自己咯?你该不会认为我能用好言相劝来让那个十五岁的小鬼不去做皇帝吧?”

“只是个十五岁的小鬼,他背后到底是谁在给他出谋划策?”

“那个老太监,或是可恶的贯胸民,谁知道呢?至少傻瓜都看得出皇上是立了谁为太孙。你看看他们今天演的戏,据说还是周申出钱请的那厌火民和哪个傻瓜写的剧本。”

“我以为周申大人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谁都以为周申是站在他们那边的,在争取于豫的事情上,他甚至只是让习晏然说了一句话而已。他明明知道如果不尽力争取,皇帝一定就把事情交给太孙的。”

“我听说,新来丞相,是个騊駼人,他的女儿与二皇子是指腹为婚的,你之前试探过他?”

“试探他?鬼知道我的侍从马库是怎么死的!我可没蠢到花一个贴身侍从的代价去试探一个騊駼人。而且騊駼人似乎哪边也不站,这个皇宫里的人都在想着如何保全自己呢!你知道,我们时间可不多了。”

“姐姐你还是潜心等待,我这就回去禀告父亲,尽快送些人马到你身边……”

紫苏听见了脚步声,像是往门外走来,她急忙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却找不到隐蔽的地方,一只有力的臂膀拉住了她,她忽然眼前一黑,嘴巴被那个人用手紧紧捂住发不出声。

她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只觉得自己处在黑暗之中,心里出奇地害怕。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突然撤去,房间里的灯光已经熄灭,这个庭院回到了被遗弃的宁静之中,眼前站着的人却是佐尔。

佐尔已经换掉了戏服,换上大袖口的淡褐色衣服。今天他穿着绣了金丝的低领口,胸口的那个洞若隐若现,他的脸上依然留有着胭脂的香味,他微笑着说:“公主殿下,您在找东西?”

“是……的。”紫苏说。

佐尔继续笑着,从袖口摸出了一只白色的小蛇:“它叫什么名字?”

紫苏惊喜地说道:“它叫千金,你怎么找到它的?”

“他们总说,佐尔的大袖口里,什么都有。”佐尔微微笑着,继续温柔地说道,“公主殿下,这种地方,可不是千金该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