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云川(3)

“太孙!太孙!我在这里!”李云川咆哮着,一把把太孙拽上了马,头也不回驾驭着马儿向前冲刺。

他依然听得见后面野兽的咆哮声,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冷静地躲过每一个障碍物。

那群野兽对他们穷追不舍,这是什么东西?李云川从未见过这样的野兽,不像狼也不像野狗,红色的脑袋,黑色的身子,老鼠的眼睛,血红的瞳孔,若是父亲在,他一定知道这是什么,知道如何去对付。

冯世驹将军被围攻,他的马儿被咬死,太孙尖叫着逃窜,李云川赶紧骑马去一把把他拽了上来。

比赛的人都被冲散了,他不知道其他人如今在哪里,情况如何,但是他知道他们迷路了。也许是进了御林的深处了,树木高大繁茂,李云川不知道自己骑了多久,他越过一条小河,终于是停了下来。耳边除了鸟鸣与树叶沙沙作响,已经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李云川仔细地扫视四周,他们应该是摆脱野兽的追击了。

“那是什么东西?”太孙在下马后又愤怒又害怕地问。

“殿下,我也不知道。”李云川如实地回答。

“我们现在是在哪儿?”太孙烦躁地问。

“我不知道……反正是在御林里。”李云川说。

“算了……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出去以后我会赏赐你的。顺便把负责赛场的官员给五马分尸,居然让这些不知哪来的野兽闯进赛场都毫不知情!”太孙抱怨着试图拍掉他黄袍上泥泞。

“多谢太孙。”李云川如此说,心里补充道,“若能活着的话。”

此时,丛林里发出了一声巨响,飞鸟受到惊吓飞出树林,太孙吓得叫了出来。李云川搭箭上弦,环顾四周,他压低声音说道:“太孙殿下,您在这儿等我,顺便看好马儿。”

他循着响声发出的地方蹑手蹑脚地走去,将弓箭背回背上。为了方便近战,他找了一根短树枝作武器,钻进了树丛里,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是狼群或是熊和老虎之类的,他可没办法对付这样的野兽。

他看见一块岩石,上面有马蹄留下的泥印,但是并没有看见那只马,树上挂着黑色的布料,也许是有人在这里遇害了。

他拿着短树枝,把尖锐的那头朝下,慢慢地爬上岩石,准备对躲在背后的那个“东西”来个致命一击,他一跃而起,却听见了二皇子的声音。

“是我!二公子,是我!二皇子祝狄!”

“二皇子?”李云川意外地说,同时放下手里的树枝。

“我的马跑了,这里是哪里?”二皇子浑身是泥,脸上狼狈不堪。

李云川还是回答道:“不知道,反正是在御林里。”

他带着二皇子回到原地,太孙看见他的样子哈哈大笑,却不知道自己并没有好上多少。

二皇子和太孙在原地休息,李云川去找了木柴点火,天色已然见晚,他们只能明天再做打算。

“皇叔,你的弓箭呢?”太孙笑着说道,“该不会是你被马儿甩下去的时候一起被带走了吧?”

“太孙殿下还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吧,这儿可没卡索高与塔姆力那两个木头人来保护你,也没老太监给你端茶送水,至少我不想你这样什么都不会。”二皇子冷笑着反讥。

太孙生气地哼了一声,想躺下却又舍不得黄袍,于是李云川便把自己的外套给他铺在了地上。

“我会保护您的,太孙殿下。还有您,二皇子。”李云川说。

“多谢了,回去我会赏赐你的。”太孙笑着说。

“我可不用你的保护,我自己会战斗。”二皇子对着篝火,在一块石头上打磨着一支树枝。

眼前的一切让李云川想起了当初在草原打猎的场景,有时太迟了,他们会在外面过夜。那时他与家人们就是这样围着篝火,开心地聊着天。

李云河会和他打赌谁先捕到猎物,母亲或是父亲在篝火上热着他们带出来的马奶酒,天上若是晴朗便会有一轮圆月,千里之外的玥儿在帐篷里等着他们的凯旋归来。

若不是我,我们本当这样幸福的永远地生活下去的……李云川心里难过地想。他不怪玥儿,不怪他的大哥,他只怪他自己,他看着篝火,眼眶变得湿润,他该如何弥补这些空缺?

“二公子过去在草原上也经常捕猎吧?”二皇子躺在地上说。

“是的。”李云川简单地回答。

“我也经常同蓝石将军出去狩猎,其中的乐趣很难言说,杀戮,就好像在战场上战胜了敌人一样,对吧?”二皇子兴致勃勃地说,显然他并不知道自己陷入了什么样的境地。

李云川见过二皇子是如何狩猎的,屁股后面跟着大批军队,射光一整个箭筒也射不中一只兔子,最后由马屁精蓝石悄悄射死然后装作是他的战利品。

捕猎需要的是耐心,观察,以及果敢,深入敌群,而不是过家家般的儿戏。

李云川不想与二皇子多说,于是不在意地开口应和,“正是如此。”

二皇子看着篝火继续说道:“这片御林早在千年前就存在了,听说夏之前的历王朝的火历王喜爱奇兽,曾抓了许多恐怖的野兽养在御林里。

“头上长角的驩疏马儿,人面豺身的化蛇,声如泣婴的Long蛭,能读人心思的九尾狐,这些只在传说里听过的凶猛异兽,据说他甚至抓过夸父国的巨人放进御林里过……”

圆月不知何时坠入了星河,秋末的寒意袭人,三人都尽量靠近篝火,不知何处传来的狼嚎,让太孙非常不舒服,他抱怨道:“皇叔你能否不要说了?”

“小姑娘害怕了?说起来,着应该是你第一回在树林里过夜吧?”二皇子发出咯咯的笑声。

“两位殿下不要争吵了,我来守夜,你们快点休息吧。”李云川不想他们的争吵引来什么野兽,于是这样说。

李云川拔出一把箭,放在手里,和过去在草原上一样,每次狩猎他都会这样做,这样会让他安心不少。

他望着辽阔的星空,幻想着躺在那儿的是李云河与母亲,时光好像回到了过去,一切停留在他还未失去那些美好的时候。

李云川叹了一口气,他看着繁星闪烁的星空,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

“川儿,川儿,是母亲。”

李云川吓了一跳,他听见耳边有母亲的声音,他扫视四周,黑暗中只有树叶沙沙声与虫鸣。

他把视线落在两人身上,二皇子已经入睡了,太孙带着不知意味的眼神在看着二皇子,嘴角带着冰冷的微笑。

“太孙殿下,你可有听见什么声音?”李云川问。

“没有?也许是二公子太累了吧?你应当休息,我保证夜里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太孙收起他微笑的表情,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李云川只好一个人无声地坐着,不知该如何面对着漫漫长夜,至少野林不会比皇宫更危险吧,他在心里打趣。

不知何时,李云川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他过去从未在守夜时犯过这样的错误。

他只是感到很累,陷入了酣睡之中,他再次听见那个声音,不知来自何方,不知为何而来,它穿过长夜,冲出狼嚎,在李云川耳边私语窃窃。

“川儿,川儿,是母亲。”

母亲?是母亲的声音,如此温柔,如此熟悉。

“川儿,川儿,到母亲这儿来。”

但是母亲……你在哪儿?川儿好想你,川儿对不起你……

“川儿,你快醒醒!快醒醒!马上!”

声音突然变得如雷贯耳,李云川随着剧烈的头疼猛地醒过来,眼前居然有一个黑影,他正拿着匕首向二皇子走去。

锋利的匕首在月光下闪烁出凌厉的光,李云川迅速搭箭上弓,呵道:“是谁?”

李云川的吼声同样叫醒了二皇子,他惊醒过来,本能地用手格挡住了黑影的攻击,一把推开了他。

李云川射出一箭,但是没有射中,黑影见情况不对便毫不犹豫地迅速跑开,动作敏捷如黑夜中的野兽。

太孙呢?李云川赶紧大喊道:“太孙,你在哪里?”

太孙慌忙地从一颗树后面走了出来,说道:“我只是起来小解,说起来虫子实在太多了,发生了什么?”

“我们马上离开这里。”李云川当机立断地说。

他让太孙上了马,二皇子一言不发地跟在他的后面,脸上隐隐的有怒色。他们一直走到晨曦破晓,不知道方向,只能一直向前走。

大约一个时辰以后,天色泛白,他让太孙在马上待着,让二皇子坐着休息一会儿,自己去找一些食物。

李云川运气很好,很快便射中了一只兔子,他剥皮以后找了一处流淌着山泉的岩石洗干净,剔除了内脏,用干净的树枝架起来,带回去准备烤熟它。

在快到的时候,他听见了异样的声音,他赶紧钻进树丛里,只看见眼前二皇子拿着削得尖锐如锋的树枝对着太孙的咽喉,一字一句地吐出口中的话语。

“是你派人来暗杀我的,对不对?”

太孙惶恐地哀求他,“放下武器……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嗯?这样的身手,精良的武器,还是野人不成?你才是太孙,他们为何不杀你,而想杀我?”二皇子恶狠狠地说道,“父皇喜欢你,朝中老臣都偏袒你,我从小对你唯唯诺诺,但是从未想过要下此毒手。

“你倒好,设计将我们弄到这深山老林中,想在此杀害我。哈哈哈,二皇子死在御林深处,罪责便交给不知名的豺狼猛兽,而你可以永绝后患了,对不对?”

“不是这样的,皇叔,求你放下武器,求你了!”太孙吓得眼泪都出来了,不停地抓着泥土。

“下次你该找个身手更麻利的人才是,你要知道,一招失误,满盘皆输,时局可不像你想得那么黑白分明。

“太孙若是死在了深山老林里,二皇子可不会有罪,因为他也斗不过那些虎狼猛兽嘛。”

“你不会这样做的,对吧?”太孙做最后的哀求。

“母亲说过,王者应当杀伐决断。我一直在等待,都要等不及了,看来如今不用等到那个时候了。”二皇子看着太孙的眼睛,举起了树枝,脸上充满了厌恶。

“二皇子,住手!”李云川用弓箭对着他,迫使他停下了手。

二皇子只是冰冷地看了他一眼,丢掉了树枝,丢下一句话,“你与你的父亲一样不识时务,你会后悔的。”

他夺过马儿,离开了他们的视线,不知向哪儿跑走了。

李云川不知该说什么,他拉起太孙,以为太孙会说些“感谢救命之恩,回去会赏赐你”之类的话,没想到他只是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听见了?”

“并非有意窃听的。”李云川说,他并不关心他与二皇子之间的事情。

“并不是那样的,若那真是我的刺客,昨天晚上到现在,我的刺客有无数个机会能够下手……我承认我不喜欢二皇子,但是我是太孙,我已经赢了。

“我是天生的皇帝,我是天子,我会做个好皇帝,千古贤君,太监这么和我说的。从小到大,太孙太师,老臣们都是这么和我说的。”太孙说。

“你会是个好皇帝的。”李云川不在意地说。

“我承认皇爷爷并不是个好皇帝,即使人们不敢这么说,他不会治理国家,他把这个国家弄得一团糟。

“他过去就会烧杀掳掠,如今又沉迷于宗教,见到我父亲的雕像或是听到他的名字就像个老怨妇似地哭哭啼啼,这样的人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太孙脸上有一种狂热,对权力的狂热。

“太孙所言甚是。”李云川不想和他多说,尽量搪塞了事。

“天下需要我,不是么?”太孙问他。

“是的。”李云川说。

虽然马儿没了,但是他们还是要填饱肚子。他生起了火,把兔子放在上面烤,心里想着有蜂蜜就好了。

太孙继续说道:“騊駼氏族一直是奇肱王最忠诚的臣子,于战马氏族一直是最好的左右臂膀,你的爷爷冒死向皇上献计献策,战后寸土不要,只愿能回到自己的草原,如今你的父亲更是为了国事劳心劳力。我是明君,你是忠臣,说实话我还挺喜欢你这样的臣子的。”

李云川不知道太孙这句话的意思。

太孙又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责怪的意思,“昨晚你不该醒来的,不过也不全怪你,太监居然把这事给搞砸了。”

“太孙?”李云川不解地问。

“就当是为了天下吧。”太孙似乎是真的有些惋惜,但是他的眼里却藏着笑意。

李云川只听见风声袭来的声音,黑影出现在他眼前,是昨夜那个刺客!

李云川想要起身,却动弹不得,像是中了迷香。他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间他看见那个刺客的匕首向他刺来,却不知为何停了下来,慌慌忙忙地带走了太孙。

他看见了一个白色的巨大的身影,眼睛如红色玛瑙般美丽,身上带着醉人的花香,从暗处优雅地一跃而出。他再次听见那个声音。

“川儿,川儿,是母亲,到母亲这里来。”

母亲?他陷入了黑暗之中。

等他再次醒来时,他不知道自己处在了哪里,他摸了摸身边,吓得惊出了一身冷汗,居然全是骨头!他抬头,看见了一个洞口,洞口很高,他不可能够得着。

他不知道抓走他的那个东西是什么,至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还救了他,赶走了太孙和那个刺客。

但是让他恐惧到无法冷静的是,他处在了那个东西的存储食物的地方,等到下次进食的时候,他便会成为这里的白骨之一。

四周是森森白骨,泥土里到处是腐烂的东西,弄得李云川的手又粘又臭。

泥壁上长着潮湿的青苔,里面藏着不知名的虫子。他试着站起来,却踩到了一只羊的头骨上,猛地摔倒在地,一只虫子趁机爬上了他的手臂。

他伸手将它捏死,丢到地上,手上留下了难闻的汁液。

“有人吗?”

李云川绝望地对着洞口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