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公孙紫苏(2)
他们快马加鞭,往有熊赶去。外围的村庄驻满了青衣军,浓烟滚滚,腐烂的尸首随处可见,沦为奴隶的轩辕人被迫替奇肱人干活。他们只得绕小道而行,三天三夜未停歇,到达有熊城下时马儿当即猝死。
巫药长老与公孙伯玉前去皇宫,告知公孙烈此事,但当他们见到公孙烈时才得知,他刚刚也已经收到前线的消息,如今正一筹莫展。
他们当即召集十二长老,准备召开殿前会议。但是巫药长老实在是太累了,他三夜未眠,他将自己在路上思索所得的对策告知公孙伯玉,让他代表自己参加会议,随后让紫苏先扶着自己回去休息。
巫药长老脸色暗黄,呼吸声变得非常微弱,紫苏看得出来三天三夜的颠簸让老人非常疲惫。
紫苏扶着他回到了房间,让他上了床,她本想问他一些问题的,但是他转眼就陷入沉睡了。
她却并无太浓的睡意,要知道她也是三天没睡了。她打开窗户,让四月清凉的晨风吹进来,再过几日就要到五月了,天气便会渐渐转暖,轩辕总是热得很快。
但是这舒适的清风却吹得她有些发颤,那一路上看见的堆积如山的尸首,那些沦为奴隶的轩辕人,让她感到害怕。
她想起老妈妈在出行的马车上曾与她说过,奇肱人是他们的盟友,不会带来战争。但是她也曾与自己说过,这个美丽世界外表下的真相是何等的恐怖。
她看着清晨开始一天日常的人们,他们在街道上走动,小孩儿还在嘻嘻,少年互相斗蛇,大人干着活儿。
他们还不知外面发生的真相,长老说了,在会议结束之前不得告诉他们,否则会民心大乱。
从未见过战争的轩辕人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突然而来死亡和痛苦。这个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难道自己从小到大看见的都是虚假的幻象,真实的是那些外面正在被敌人燃烧着的尸体?
她转眼看了一眼巫药长老,很想问问他,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么,为什么奇肱人要把战争带入轩辕。她曾去过外面,她朝思暮想的外面的世界,奇肱人的江山不是更加绮丽绚烂吗?他们为什么要侵略小小的轩辕,小得连她自己都不喜欢的轩辕呢?
紫色的长荆倚靠在巫药的身边,陪同他一起睡着,但是紫苏知道,万一有人有不轨之心,这只小蛇就会一改温柔的模样突然出击。
巫药长老对哥哥公孙伯玉说了三点,要他一定要说服其他人。
第一是派死士出轩辕寻找救援,即使是要把进入蛇泽的秘密公之于众也在所不惜,青衣军不仁不义,出师无名,必遭拦截。
但是这太难了,要说服众人把蛇泽的秘密公之于世,难于登天。但是轩辕没有援军,又该如何面对这青衣大军?
第二便是迅速备战,轩辕不是外面的帝国,它没有自己的军队,只有几千的皇宫侍卫。
军事机制还是依循着千年前的旧制,需要时每户派出一名男丁,到军备处领取盔甲武器,自行作战。
巫药长老说,没有经过训练的临时组织的队伍,因为从无战事装备落后,军备库里只有皮甲和猎矛鸟弓。面对青衣军,必无力抵抗。
第三,面对嗜杀屠城的奇肱人,毫无沙场经验的轩辕人恐怕会未战先惧。必须提前告知众人事情的真相,告诉他们,轩辕人已无退路。
轩辕是世外桃源,但是当唯一的出口被敌人封锁时,他们便成了瓮中之鳖。只可死守,不能出城野战,据守他们高大的城墙,方可一战。
据高墙而死守。紫苏想象着那些轩辕人拿起武器的模样,但是她却只能想到拿着猎矛,背着猎弓,腰间缠着鞭子的训蛇猎农的模样。他们不是军人,和奇肱士兵相差太远了。我们该如何战斗?她想着想着,终于是与巫药长老一样,陷入沉睡之中。
当紫苏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她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何时被抱到了床上。巫药长老已经坐在一旁,得到了充足的休息以后的巫药长老脸色好看了许多,他也许是饿坏了,于是抓过一个柿子来吃,果汁沾满了他的长须。
当他吃了几口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准备去找公孙伯玉。正巧这时门被人打了开,正是公孙伯玉,一脸疲态地进了来。
巫药长老立刻问道:“殿下,结果如何?”
“众长老与父皇一致决定放弃外围的村民,并且立刻告知其他人当下的情况,到军备库领取装备准备作战。
“另外,父皇决定出动大量民众和军队,以最快的速度将还在村野的粮草搬运至有熊之内,作为长久坚守之用。”
公孙伯玉眼皮沉重,紫苏看得出来他累了,但是他忧心忡忡,不敢闭眼。他找了一张椅子坐下,长荆爬到了他的身上,舔了舔他的脸。
“不可,太冒险了,青衣大军已经出发。”巫药长老站了起来,皱眉说道。
“他们带着众多器械,辎重,以及奴隶和苦工,走得不快,兵临城下至少还要十天,甚至十五天。”
公孙伯玉摸了摸长荆的头,让它不要再舔自己了,长荆的举动使他有了些精神,他继续说道,“父王也是想到了这点,派出了五万民众和两万士卒,动用了所有的马匹,车辆,一天就可以完成装载,第二天发出,第三天就能完成所有的粮草的运输。
“另外,还派出了一千的最优秀的驯兽师,让他们用蛇去打探敌情,如果敌军大军来了,第一时间就会被发现。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但是……”巫药长老有些忧虑,长荆又迅速地溜到了他腿上舔食他胡子上的果汁,他吐了一口气,没有说下去。
公孙伯玉说:“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没有时间再去重开会议,父皇已经派一位长老去办理此事了,估计今天晚上就能出发到各个村野中去。”
“也只能如此了。”巫药点点头,随后又问道,“那派死士出轩辕向外界求援的事情呢?你可说了?”
公孙伯玉也不解:“二长老……此事被全员否决了。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何一定要向外界求援呢?三亲王入轩辕,不敢闹出大动静,定然不敢动员全军入境。
“据前方人员汇报,不过八万,其中还掺杂着大量的马蹄营,真正有战心的只有大约六万青衣卫。而我们有士卒十万,依据高墙死守,他们定然不敢久战,否则这里的战事就会暴露于世。
“而若是派死士出轩辕,要引援兵入境,就等于将蛇泽千年的秘密公之于世,没有轩辕人会答应的。”
“既然三亲王知道了进入蛇泽的路径和特制的香囊,就算我们守住了有熊,三亲王退兵,但是那些士兵手里有着蛇泽的地图,身带挂着特制的香囊,那么离它被公之于世还远吗?倒是奇怪,这秘密是如何被人知晓的?”巫药长老哀声长叹。“千年的秘密,毁于我们这一代了!”
“不知,但是眼下重点是守住有熊,这些也只能之后再去调查清楚了。”公孙伯玉闭上眼睛,他年轻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凝重,他在片刻后睁开眼问道,“是啊三亲王此次入侵看来是密谋已久,让人制造了大量的香囊,绘制了大量的地图……我们已是自身难保,何谈再守住秘密?”
“恐怕是如此了。”巫药长老悲叹。
“大哥。”紫苏从床上坐起来,公孙伯玉看见自己的小妹,疲惫地笑了笑。
“你醒啦。”公孙伯玉上来摸了摸她的脸。
“嗯。”紫苏没有告诉他,自己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她怕公孙伯玉知道她也在担忧,她知道公孙伯玉现在一定很累了,她不希望大哥为自己分神了。
“小妹,这几天你好好待在里头不要出去乱跑了,好吗?”他温柔地抚摸着紫苏的头发,用困乏的双眼看着她,里面有淡淡的血丝。
紫苏点点头。
“殿下,你快去休息吧,你快四天三夜没有睡觉了。”巫药长老劝道。
公孙伯玉点点,起身告别,走出了房门。在他走后,巫药也起身,长荆盘在了他的头上,睡着了。
巫药对着紫苏行了一个告别礼,“公主,老朽也先告退了。”
“二长老,您要往哪儿去?”紫苏想,巫药长老也是睡了一天了,该不会又要回去睡觉了吧?她反正是睡不着了。
“去书房,找些关于青衣卫的书。”巫药长老回答。
“青衣卫……”紫苏认真地问道,“二长老,他们为什么要入侵轩辕?”
“为了世上最宝贵的东西。”巫药回答。
“最宝贵的东西?”紫苏不解。
“但是祝黎不知道,在青衣马蹄踏入蛇泽的那一刻起,它便再也不复存在了。”巫药脸上无奈与悲伤交错在一起。
紫苏不懂,然后她又问道:“我们抵挡得住他们吗?”
“老朽也不清楚,我们从未经历过战事,轩辕的人面对身经百战的奇肱人,如同孩童。不过好在我们有固若金汤的高墙,居高而守,人数又占优,并非不能胜。”二长老说着叹了一口气。
“那么二长老还在担心什么?”紫苏问。
“我总有不详的预感,但是我并非谋士,也非名将,不懂这些。”巫药对着紫苏摇摇头,说道,“公主还是早些休息吧,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尽力而为了。”
关上房门后,紫苏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毫无睡意。她向着窗户走去,推开窗扇,只见到窗外一片火光。密密麻麻的人儿高举着火把,在领队的人的带领下,分成了十几只队伍,向着有熊城墙的大门出发。
是那前去运粮的队伍,五万民众加上两万护送的士兵,足足七万人,他们希望用最快的速度完成粮食的运输。
紫苏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那条火炬汇成的河流在夜空下有熊向着外头流动。
队伍向着城墙移动,出了城门便被高墙挡住再也看不见了。就好像萤火河流钻进了一个无底洞里,向着无尽深渊坠落。紫苏再把视线放到城墙上,她从小到大看过无数遍的有熊城墙。
高二十米,最宽处到达十米。它从乱石山脉一头山壁到另一头山腰,呈半环状。黄色的泥土在夜色里看得不清晰,墙上站着士兵,上面插着一支支火把,在夜风中摇曳。
她看见了自己的父皇,公孙烈居然还未休息,他正穿着一身银灰色的盔甲,披着深蓝色的披风站在城墙上。紫苏从未见过他穿盔甲的样子,在她的记忆里,轩辕人没有谁会去穿厚厚的盔甲。
公孙烈的身边是一只巨大的蛇,比黑鳞还要大一些,是玄冥。紫苏记得父亲已经十年没有带它出来过了,那是陪父亲一同长大的巨蛇,但是当他登基为帝以后,就不得不把它转交给一名驯兽大师来照顾了,他没有时间再去和蛇玩耍了。
当公孙伯玉成为轩辕帝时,黑鳞也会面临同样的命运。玄冥是一只棕色的大蛇,但是它的眼睛并非是黑鳞那样的红色,而是碧色,这让紫苏想起了“千金”。
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了呢?去年秋末冬初时,他们还曾在帝都的灯火绚烂中,一同共享盛宴,转眼,青衣铁骑就踏入轩辕,轩辕变得人心惶惶。
紫苏能够想象,当父皇将这个消息告知所有人时,有多少人会和她一样,无法入眠。这座我熟悉城市之中,此时有多少人与我一样,看着这窗外的火光,揣着重重心事,不言不语呢?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再次睡着的,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她醒来,吃过早饭,如往常一般开始眺望窗外。
窗外的人和过去变得不再一样,妇女小孩忙着把东西往屋子里搬,将粮食衣物送去军资处。
在广场上,伏羲巨大的雕像下,一车一车的装备停在那儿,男人们拥挤在那儿等待领取自己的武器皮甲。
另一边,体型凡是超过十米的,可以战斗的蛇,也都被驯兽师聚集在一起,随时待战。至于更远的地方,紫苏看不见,不知道那里的情况会是什么样。
她也想过和过去一样爬上女娲雕像那儿,眺望整个有熊,但是她还是劝诫自己不要乱跑,不要让公孙伯玉担心。
她不知人们现在心里是什么样的心情,是恐惧,还是坚定?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有些害怕,怕这些人都会和外围的那些村庄里的人一样,变成尸体,变成奴隶。
巫药长老一整天都没有来,紫苏不得不待在房间里,闷得她心情更加糟糕了。在傍晚的时候,只见一个信兵骑着马儿狂奔进了有熊城,随后跑进了宫殿里。
随后众长老再次来到宫殿内,与公孙烈商议不知什么事。大概一个时辰后,众人从里面出来,各自脸色难看匆匆忙忙地离去。四长老武德与公孙烈一同穿着盔甲,与玄冥以及武德长老的大蛇虎魄一同向着军务府走去。
大概不一会儿,门外有人敲了敲门,紫苏跑去开了们,是巫药长老。只见他面如死灰,双唇几乎成了长荆的紫色,他颤抖着说道:“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是怎么了,父皇和四长老往哪儿去了?”紫苏赶紧问道。
“青衣神速,青衣神速啊!才一天,祝炬带着一万轻骑就日夜兼程地先赶到了有熊附近,分成了四只队伍,突然出现将运粮的队伍冲散,两万士兵在野战中居然被一万轻骑杀得片甲不留!民众逃的逃,死的死,惨不忍述!”
巫药长老捂住胸口,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表情痛苦如快要窒息般地继续说道,“陛下亲自带着四万将士前往去营救了,城防全部交给大皇子殿下。”
“父皇自己去了?母亲知道吗?父皇会不会有危险?”紫苏吓了一跳,父皇是要去打仗!
“祝炬只是带着一万轻骑作为先头部队,突然袭击。大部队还在后头,至少还须十日才能到达。陛下这回带了四倍与他的士兵去,但是我阻止不了他,我们不该出城,我昨日翻了许多书,奇肱历史,青衣卫战史……我们不是火铳营,去再多人,也只能成为活靶子。”巫药无奈地说。
“那可怎么办,我得去和我父皇说说!”紫苏紧张得都出汗了。
巫药拦住紫苏,让她坐下,“但圣上也必须如此,如果这一回就不去救人,恐怕民心就要乱了。我只得让武德随他一同去,若有意外,一定要让圣上安全归来。”
紫苏只得乖乖坐下,但是如坐针毡。
一会儿,巫药叹了一口气道,说道:“公主还是不要担心这些了,我们此时无能为力。”
紫苏点点头,往窗外看去,父皇正召集大军,很快,那些一直处于备战状态的士兵从各处被聚集到一起,有几千骑马的,上万拿着长矛的,几万拉弓的。他们穿着淡黄色的皮甲,在旭日的光辉里向着城外移动。
紫苏坐在巫药长老的身边,陪着他看了一天的书。他一开始翻了一些兵书,不知是否觉得无用,便收了起来。又翻出了一本古书,上面的字紫苏看不懂。他盯着古书,口中呢喃着,“若是如何”“只能如此”之类的话。紫苏听不懂,于是她便只能与长荆面面相觑。
天色将明时,城墙上的火把渐渐奄奄一息如同枯萎的红花,昏昏欲睡的士兵们渐渐被无趣和疲惫夺去恐惧的警惕。直至昏暗的远方一支大约千人的骑兵队举着一支染血的双蛇旗向着有熊狂奔而来,所有人都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太快了,昨天晚上才奔赴前去去解围的四万大军,居然在早上仅有千人回来了!
紫苏再也忍耐不住,她与巫药长老一同往城门走去。只见公孙烈浑身是血,玄冥跟在他的后头,浑身是伤,一只眼睛成了窟窿,不停地流着血。在马匹冲进城门后公孙烈从马上摔倒在地。
巫药长老赶紧上去扶住他,公孙烈悲痛长啸,“都怪我,不听长老的话,我们不该出城救人啊!四万人前去解围,以为祝炬只有一万轻骑,而且正散落四处屠杀我子民,抢夺粮食,必无防备。
“我军一拥而上,只见他们打了几下就跑了,我便以为他们是人寡势微,不敢战。于是乘胜追击,结果没跑多远,四面八方又是无数骑兵,从各处冲击而出!
“顿时我军被冲散,找不到指挥的将领,各自逃窜!原来祝炬先帅一万轻骑先到,将另外一万骑兵埋伏后方,故意屠杀运粮的队伍,引我们出兵。
“武德长老为了救我……以身殉国……四万士卒,死伤无数,各自奔逃,一夜之间只有不到一千人得以归还!”
“圣上……各自为战,无组织无战法无经验的轩辕民兵不可能是奇肱骑兵的对手,别说是四万了,即使是十万,恐怕面对奇肱突如其来的骑兵冲击,没有优秀的将领指挥,都会导致全军溃散,败如山倒。”
巫药忧心忡忡,扶起公孙烈,“老朽就是担心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是怎么也不曾想到,轩辕士兵会如此不敌青衣卫。”
“我们该如何是好?”公孙烈紧紧抓着巫药,痛苦不堪。他的手臂盔甲内的伤口的鲜血顺着盔甲的纹路流下,紫苏很心疼。她从未想过,爱开玩笑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父亲,有一日也会受伤,也会无奈悲伤。
“圣上还是先回去处理伤势,好好休养一会儿吧,这儿就暂时交给众长老和大皇子。全员回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得在出城,绝对要避免野战!”
巫药长老带着紫苏上了城墙,不知为何他没有要求紫苏再留在自己的房间里。紫苏扶着他,走到公孙伯玉的身边。
他站在城墙上,笔直得像一支长枪。巨大的黑鳞依伏在他的脚下,静静地吐着蛇信。他们不言不语,只是看着远方。
城内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气氛,这两次打击让轩辕人对战争彻底失去了信心,母亲清依带着人开始安抚人心。短短三天,六万士兵,五万民众,居然眨眼便不在可见。
一开始他们还会期盼着,那些四散的士兵农夫会陆陆续续地回城来,毕竟他们只是被青衣卫冲散了,不至于已经被赶尽杀绝。
但是大约到了晚上的时候,他们便看到了那支两万人的青衣骑兵,而他们身后,便是数量远超过他们的俘虏。俘虏们被捆绑着双手,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他们都被粗大的绳子链接在了一起,分为了十批,每批大约五千人。
一位骑着白马的年轻将军骑马向前,他穿着暗青色的盔甲,披着红色的披风,戴着长着獠牙的马头盔。
他身后的人高举着写着“炬”字的旗帜,另一面是长着狼牙的马首。白马将军将头盔的面罩拉下,露出了他英俊的面容,与三亲王祝黎长得非常相似,他挥了挥手中的长枪,他身后的青衣卫将一批人如同家畜般地驱赶到了有熊城的前方。
他们让奴隶前去挖坑,由于被绳子连在一起,他们一个人想要逃跑就会被另一个人牵制,奴隶们无法统一行动,无法逃脱。
青衣卫骑在马上,手拿弓箭,站成两排,若是有人准备逃跑,便马上射死。而另一边,有熊城上的人虽不知道他们在干嘛,但也不敢放箭,以他们的射程若是放箭只能伤到那些被俘虏的轩辕人。大约一个时辰后,那些轩辕的俘虏按照青衣卫的意思,挖出了一个大坑。
青衣卫的士兵从某处拖来几个油桶,往坑里倒去。
坑里的俘虏不知发生了什么,实际上,紫苏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们要做什么。随后几只火箭被点燃,士兵搭弓上箭,瞄准土坑。
火箭无声落下,坑里大火猛烈燃起。那个大坑就如同一个热锅,而那些人儿只是里面即将被烧死的蚂蚁。
有人想要逃跑,大家尖叫着往坑外爬,却被其他人身上的绳子限制着不能出去。城外火光照射,哀嚎漫天,城上的人见到这一幕全部惊慌失措了起来,他们居然在焚烧活人!
轩辕人与紫苏一样,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浑身直冒冷汗,当一批的俘虏被焚烧殆尽,哀嚎声被长夜吞噬,死寂的夜风吹来死亡的恶臭,终于有士兵无力地依靠在长矛上哭了出来,城墙上终于是悲鸣不止。
第二批俘虏被押送入火坑里,第三批……第四批……期间有一回因为俘虏都死死地不移动,结果被青衣卫用刀屠杀而死,尸首被用轩辕人自己的长矛插在了前方。
大约五万轩辕人被当着他们的面焚烧致死,无法反抗,结束时,坑内是堆叠在一起的焦黑的尸体,已都没有了人形。如同一座焦黑肢体堆砌起来的小山。
一开始还有人想要出去和青衣卫拼命,巫药长老让他紧闭城门,不得让任何人出城。
他们从惊恐到愤怒,最后愤怒也随着那随风弥漫而来的焦味,成为无力的悲伤。
紫苏看着眼前的场景,闭住呼吸不敢将那扑面而来的黑烟吸入体内。她浑身冒汗,脸色苍白。她在这一刻终于明白,老妈妈曾与她说过的那些故事,并非传说。奇肱人之恐怖,不在于他们的神武,而在于他们的残忍。
躲在有熊城的轩辕人终于见到了他们的敌人,那个三天就吞噬了他们近十万同胞的青衣死神。
公孙烈在某一刻出来,他的手臂已经被包扎好,已经换掉了一身戎装。当他到来时,许多士兵哀求他开门让他们出去,其他士兵们或是悲痛或是恐惧,靠在墙上全无斗志。
公孙伯玉见状,大喊着让士兵们起来,但是收获甚微。
巫药如鲠在喉:“圣上……”
公孙烈闭上眼睛,点点:“我知道,我会想办法安抚将士们的。”
巫药也是无力地靠在了墙上。
“这一夜大火,恐怕是烧光了轩辕的战心了。”
杀人诛心,夺人斗志。
农夫捕蛇,蛇吃蛙鸟,蛙鸟食虫,生机与死亡总是相伴相随。她曾觉得这是这个世界美好的场景,她也常常在夏日去捕虫儿玩。
有一日,她发现自己沦为了那只被人主宰生命的虫子,她终于领悟过来。
世上的美好都是表象,揭开其华丽表象之下森森白骨上写着的弱肉强食,才是其运作之道。
那只被她抓来玩弄最后死去的虫子,想必早就比她先明白了,这便是世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