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王守(2)
王守在他二十岁以前,想要成为任何人。无忧无虑的贫苦学徒、忙于生活的农夫渔民、斤斤计较的商人小贩、呆滞迟钝的苦力樵夫,或是油腔滑调的达官贵族……
上至官员,下至奴隶,任何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的角色都可以,除了太监的儿子。他羡慕他们可以日复一日地消磨时光的生活,他以为,任何一个较为丰满充实的角色都能填补他由生而来的空虚,以支持他在往后的人生里继续迈步向前。
但渐渐地,他发现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桎梏,人们被看不见的线索牵引成为傀儡。奴隶的儿子在出生时便要在脸上刻上字印,农夫的后代永远会停留在土地;
显贵的儿女衣装华贵,如同他们父女年轻时那般风光;于千依然在他曾经倾尽毕生的朝堂上,只不过已经成了摆设,在他死后的曾孙子会代替他继续成为奇肱人的人质,来时刻制约远在玉门关的于居石的军队;而祝林寿和祝可都死在了皇宫里,如同过去的每一位皇帝一样。
一旦你细心洞察,便会发现每个人都走在前人的影子里,好像人类永远走不出的命运。但是你一旦看明白这些,看着人们熙熙攘攘地日复一日时,就会觉得自己是置身这轮回之外的人,于是分外孤独。
当然这些孤独,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王守缺失的童年。王守关于自己十岁之前的记忆永远是一片空白,好像不存在过似的,甚至有种他一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一个少年模样的错觉。他一直以为,这也是他会比任何人来得感觉内心空虚的原因之一。
街上到处是讨论着田玉城大火的人,据说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整个东郊兵营沦为灰土,四亲王连尸首都没有留下。
人们在茶馆酒楼对天下局势各说风云,王守看见卫林穿着戎装趾高气昂地骑马进宫,一直过了正门,将马儿骑上了千层阶,在九州殿门口才停下。
不用猜测,既然四亲王已死,卫林这下可以放心被派去南方平乱了,想必进宫就是因为此事。当他正要进殿时,王曹立刚好从里面出来,卫林故意推了他一把,王曹立装作惊恐地滚下千层阶,一直滚了近百格才停下,引得卫林哈哈大笑。
王曹立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来不及去捡滚在一旁的帽子,点头哈腰对卫林弓着背行李,直到卫林笑倦了,进了宫殿,他才缓缓地去捡起自己的帽子。
王守看着王曹立狼狈的样子,心里居然没有一丝同情,他知道这是父亲一直努力想要他做到的事情,但是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记得李云川看向自己亲人时眼中的悲伤和关切,但是他永远无法体会。王曹立靠近他,咳了几声,笑道:“真是危险之极。”
“父亲为何不避开?”王守尊敬地问道。
“我不是在说卫林,我是在说莫绒。”王曹立拍了拍身上的灰,向着太监的府邸走去,一边继续说道,“莫绒早上把我叫去,对我说:设计让祝可毒死祝林寿,再让他背上大不义的罪名,让祝狄名正言顺地登基为帝。一石二鸟,又使得其他人无话可说,如此精妙而复杂的计谋,可不是太后能想得出来的。听说,太监是此计主谋,她要杀了我,以防我们再次背叛主人。”
“父亲是如何全身而退的?”王守问道。
“我说,全是习大人和太后料事如神。”王曹立咯咯地低声笑着,又说道,“其实她悄悄地分别见过了周申、习宴然,甚至是佐尔,对每个人都说,她听说他是此计的主谋,想要试探我们。结果除了习宴然,他们都是这样说的。”
“习大人是如何说的?”王守装作好奇,不过以习宴然圆滑的性格,王守能猜出个大概。
“全是太后的谋划,微臣只是尽了一些本分而已。把功劳全给太后,但又不忘提及自己,他自然是希望莫绒能回信给莫宣卿里多写一些他的好话。”王曹立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她还问了每一个人一个同样的问题:莫丹在哪儿?”
“太后密令所有人,当作莫丹坠崖而死了。”王守知道那个地方的人少之又少。
“有趣的是,太后说:莫丹死了,念在姐妹之情,正为她建立简墓;单独见习宴然时,他为了表明自己对莫宣卿的忠心,又怕得罪太后,于是说:老臣不知,只是听太后说是坠崖而亡了。
“不过,听说最近有一笔不小的资金被调动用来购买金木奴隶等等物资,财务税收之事一直是周申在管理;于是莫绒借机又找来周申,
“周申说:微臣对朝堂一向尽忠职守,从来只做好职内之事,钱财过手,最终流向何处,都是条目清晰,悉数记录在案。资金是被用做简墓了,宫中繁文缛礼一直是佐尔处理;
“佐尔被叫去,回答:资金到手后,便转交给太后了,实际上自己并未操办莫丹的陵墓之事。太监熟悉后宫之事,戏子在此不便多言,若是莫大人对看戏有兴趣,戏子愿意为大人唱戏。”
王守问道:“莫大人?”
王曹立和他进了府邸,让人关上了门。他们绕过前庭,进了大厅的房间。
“莫绒在六岁那年,也就是莫丹被嫁去白狼的那一年,她的母亲怀孕了,祭司说是一个男孩。
“莫莉为了替莫丹求情,在父亲帐前跪了三天三夜,病倒在床,落得没能见到莫丹临别前最后的结局。
“莫宣卿告诉六岁的莫绒,她的大姐在将来也会被嫁给别人,送出去远方,这就是奇肱女孩的下场,能够继承他的位置的只有儿子。
“他开玩笑着说,除非杀了她未出生的弟弟和她的母亲。在一天夜里,六岁的莫绒拿着匕首,溜进了母亲的房间,在她的肚子上捅了十七刀,然后在尸首旁坐一夜,等待父亲的到来。自此,她便被莫宣卿当做儿子来养。所以大家都叫她莫公子,莫大人。”
王曹立关上房门,继续朝着三层的阁楼走去,“莫绒比很多男人要聪明,也比绝大多数男人要残忍。这世界之人只有灵魂之别,没有性别之分。
“无论是何人,千万不要被其表象欺骗,你要懂得这个道理。你所看见的,一个个有着各自心思的灵魂,被欲望和阴谋填充得满满当当的灵魂,而不是一具具没有意义的肉体。肉体只能决定生死,灵魂才能驱使命运。我刚刚说到哪儿了?”
“是佐尔,他把事情推到了父亲您的身上。”王守回答。
“是该到太监了,莫绒本就是准备把我们都见一遍。莫绒问我第二个问题:莫丹在哪儿?我说:在陵墓里,但是陵墓在哪儿,只有习晏然大人知道。太监只管招工购材,不敢过问细节。”
“最后又绕回习晏然了?”王守不解,莫绒应该要发怒了吧?
“这便是她想听见的,她才不想知道谁是弄死祝林寿祝可的主谋,此事是各自为谋;她也不是真的在问莫丹的下落,莫丹在哪儿,她很快就会知道,她只是在试探我们。试探这个由她父亲钦点的内阁。你难道不奇怪,不可一世的奇肱人,为什么把一堆垃圾丢进了集中权力的内阁。”
王曹立顿了顿,他脱下帽子,露出霜鬓,他的容颜病态如同孩童,但是眼神苍老。他把帽子放到桌子上,推开窗户,外面的喧闹声瞬间与阳光一起涌进来,王守看见城楼处,卫林正带着一队人接受祝狄的行礼。他将集结军队,前往南方。记得去年秋末,在同样的地点,祝可也是如此送别胡骏南下的。
“任何身份都是表象,莫宣卿自然是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才会杀人诛心,即拿走騊駼族印,又将李家人赶尽杀绝。内阁有习晏然,最忠心于矔疏氏族的老臣,凡事都如实汇报于他;又有于千,他在朝政一日,常人便甘愿为奴一日;周申一直负责财务税收,又是奇肱旧族老世家,只能拉拢不能排外;佐尔熟悉宫中一切事物运作,繁文缛节,百无一漏;太监是后宫老鼠,洞察每一个他们无法知晓的黑暗角落。
“这便是莫宣卿想要的内阁,满是圆滑自保的小人,比不上奇肱族派,开国老臣,但是却因此而滴水不漏。小人有它无可取代的特性,小人,不要权力,只要利益。把一堆小人放进内阁,他们才能独享大权。”
王曹立看向王守,撇了撇头,他看着卫林的军队渐渐走远,许久后才继续说道,“我们是皇宫的一部分,谁来,便替谁服务,只要他们给出的价格合理。这就是为什么无论换了哪个主子,我们都得以存在的原因。这便是我们存在的表象,但并非是你的,你要永远站在这个圈子之外,看着它的运作方式,成为最终操控它的人。”
“孩儿愿听父亲教诲。”王守回答。
“莫宣卿想要他最满意的“儿子”莫绒代替太后的位置,来控制帝都的局势,但是她是外戚,外戚可不能名正言顺地当权。莫绒在试探我们尊她为主的价格,在这点上她做得不如周申好,但是她也有周申没有的东西,她背后的势力。她给莫宣卿写了一封信,将给习宴然封侯拜相,他死后将能风光大葬,他的后代从此荣升为贵族,要知道五十前他只不过是莫宣卿身边的侍从。
“五十年了,虽然位居高官,但是从未有家族之名,李家、祝家、莫家、周家、冯家、如今又要多一个习家咯。如此一来,他便能在朝廷上站得住脚跟了。另外,四亲王已经死了,淬境该给谁?既不能还给祝家,也不能给别人,更不能明目张胆收入他们莫家。
“这块地本是四亲王的,四亲王没有子嗣,如今他不幸遇难,又遇上制改,最好的办法就是顺势将其拆散,把每个城池分给每个对他们莫家忠心的大臣。她打算把山西城分给周申,这便是她给周申的价格。周家是老族,但是一直有名无地,她觉得这就是周申想要的。”
“莫绒想要收买人心,控制朝局。”王守总结。
“如何做到名正言顺?”王曹立反问。
“笼络祝狄的心。让祝狄赏赐城池给周申,让祝狄给习宴然封侯加爵,这些动作其实都是让祝狄从太后那里取回他一直想要的权力,再加以利用。如此一来,她便完全把权力从她的大姐那里抢夺过来了。”王守回答。
“你从未让为父失望。”王曹立笑了笑。
不知为何,王守没有丝毫的关于受到赞赏的喜悦。他想了想,问道:“但是孩儿不知,无论权力是在太后手里,还是莫绒手里,实际上都是在莫宣卿手里,为什么要让她们如此争斗呢?”
“优胜劣汰,胜者为王,不分内外。这是保证族种优良的最好方法。莫莉被送到祝林寿身边,只是一个棋子,如今局势初成,自然是该派莫绒来稳固成果了。”王曹立关上窗户,吐了一口气,“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这次王曹立替他准备的是一件戏服,深紫色的罗缎,金色的镶边,上面用红线绣着杜鹃花,圆领长袖。王守记得,宫里只有佐尔和他的戏班会穿这样的浮夸的戏服。衣服上还带着浓烈的胭脂味,这种味道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佐尔。他从后门出去,向着东城门去,王曹立则往皇宫去了,祝狄马上就要回宫了。
路上,几个士兵骑马向着各个城墙、告示处粘贴纸张。远方,祝狄已经送走了卫林,正与莫绒并排骑马有说有笑,周申紧随其后。王守赶紧跪下,面朝地面。马蹄踩过前方时,他听见祝狄兴高采烈地说道:“卫林将军威武不凡,此次必将凯旋。”
“卫林将军,可是异族的恶梦。陛下就等着前方大捷的消息吧。”莫绒用中性的声音说。
祝狄叹了一口气,“不知何时我才能上战场,上一回胡俊南下,我就想去,可惜母后不许,这次都没能南下。甚是可惜。”
“陛下神勇,下次若再有机会,我会建议内阁让陛下亲征,也好学习一下打战的本领。作为一个奇肱人,不会打战,可是要被人笑话的。”莫绒说道。
“真的吗?那可是太好了!”祝狄高兴地提高了声音,随后他又问道,“还有一事,我听说莫姨说服我母亲允许我将李府拆了,建成练武场了?”
他微微抬头,看见莫绒黝黑的脸庞在阳光下棱角分明,她带着笑意说道:“这天下都是陛下的,还需太后允许?陛下这话可是有失君王之风。”
周申骑马上前,恭恭敬敬,“陛下,这事便交给在下,保证让您满意。”
“这样便太好了!”祝狄白皙的脸庞被阳光晒得红彤彤的,兴奋地舔着嘴唇。他的身后,居然已经跟着十二位准炎铁卫了,他们在炎热的阳光下穿着沉重的盔甲,披着火焰般的披风,走的最前面的人腰间戴着“凤凰”的弯刀,那曾是冯世驹的刀。
等到队伍经过后,他才起身。到达城门前时,一辆马车正等候的前方,周围站着十来人的戏班子,穿着与他类似的服装,不同的是他们的脸色都已经画好的妆容,面容被浓厚的脸谱代替,看不出真面目。
佐尔正站在前方领头,正与守门的士兵交涉。王守低着头,钻进戏班子的队伍里,他看见无常换了件深蓝色的长袍,他的脸上戴了一个白脸面具,反倒有了不少的喜感。
无常的身边站着一个身材偏矮但是肩膀宽大,身材健壮的男子,他脸上也是画着白脸,右眼角有一条红色的虫状长线,不知是故意画上去的,还是化妆时的失误。
他穿着黑色的戏服,腰间别着做道具用的华贵的宝剑,背上插着四面颜色鲜艳的旗子,王守仔细地看了许久,才发现那是李云青。
“我们将作为戏班子出城,公子把必须的东西带来了吗?”无常的人群里轻声问他。
王守点点头,把王曹立交代给他的东西放到车上,装作是车队里的道具。李云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自命清高的奇肱人,如今为了出城混进了戏班子的队伍里,把他的面孔涂得谁都认不出。不过,倒是无常,他到底是谁?如果说佐尔与王曹立是一起谋划着什么,那么无常又是何方神圣?他们与异盟会又是什么关系?
王守看着他长袍下戴着的面具,像是生长在他身上的一部分,诡异而神秘。身份只是一个表象,那么这个表象下,他有着什么样的灵魂?他是如何做到让心脏破裂的李云青死而复生的?
佐尔与士兵交涉完毕,车队开始动了起来,前面的人拉着车,后面的人扛着道具,李云青与无常混在队里人,王守也是默默地跟随他们的步伐。
突然一队士兵从后方冲了出来,大声地喊道:“有宣示!”
于是队伍又停下。一个士兵跳下马背,他身后的十几人队伍继续向前,如果王守没有猜错,是去各个城池的传令兵。
士兵展开纸张,大声对着人群宣告,“前任丞相李云青,于祝可之乱中,教唆祝可毒害先帝,后又设计加害当今太后,阴谋败露后于逃亡路上被士兵捕获,圣上念其曾治国有功,于狱中赐其毒酒,尸首不得安葬于英雄陵之中。
“此外,念其騊駼氏族除李云青之外,并无其他人参与祝可之乱,其长子李云河年岁尚小,继任族长之位之前由莫宣卿长老代任騊駼族长之位,特此宣告天下。”
士兵念完,将纸张贴在城门的宣示处。城下之人莫衷一是。王守自然是明白其中意味着什么。祝林寿已死,祝可已除,四亲王被焰魄烧死,剩下一个次亲王远在草原,三亲王断绝了领地里的消息。如今借此名目,将騊駼氏族拿下,族印又正好在他们手里。矔疏氏族,已经掌控了中原局势了。
他看见李云青静静地看着那儿,脸上的表情被妆容掩盖,看不清楚。王守从喉咙里吐出声音:“李丞相?”
李云青沉默了许久,淡淡地说道:“李丞相已死,今后只有李云青。”
佐尔走过来,在他的耳边轻柔地说道:“大人,我所做承诺,都已尽力做到。该出发了。还望北上之后,莫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李云青点点头,转身钻进队伍里。无常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这只戏班慢慢地向着远离帝都的北方走去。王守跟在最后头,他要确保他们安全离开帝都的范围。
在离开了士兵的视线后,他跑了上去,拍了拍无常的肩膀,吓了一跳,他居然有种拍打在骨头上的错觉。
无常缓缓地转过身,用他沙哑而阴森的声音问道:“公子?”
“先生。”王守定了定神:“我有事想问先生。”
“我若是公子,定然也是满腹疑问。”无常说道,王守觉得,他应该是在笑。
“先生也是异盟会的成员?”王守问道。
“是。但是李云青不是,所以他不能走暗道,我们只能用这个方式离开。”无常回答。
“异盟会到底是什么?存在的目的是什么?主掌又是谁?”王守终于是把心里的疑问全部说了出来。
“异盟会并非你想得那么复杂,但你如今也只看见了冰山一角。”无常走着,脚步依然没有声音,如同漂浮,他继续说道,“你想问,我是不是那个背后的神秘的掌权人。”
王守点了点头。无常神通广大,甚至能掌控生死,他也许就是这个神秘盟会的掌权人。
无常撇了撇头,“不是。”
“那是谁?我可知道?”王守问。
“公子知道。”无常想了想,又补充道,“总有一天会知道。”
王守明白,他是问不出线索了。他跟着队伍又走了一会儿,回头已经看不见帝都,只见到城墙上化成黑点的旗帜在忽大忽小地飘着。
王守问:“先生当时对李云青念的是什么语言,在下从未听过。”
无常说:“是我的族语,如今已经没人记得。”
“是什么?”王守非常好奇,他从未听过如此奇怪的语言,难道无常是外域来的?但是外域的人为何要漂洋过海来这里?
无常没有说话。
王守只好换了个问题:“先生当时是在念咒语吗?”
无常笑了笑,王守这回确定他是在笑,他发出空气穿过残破的肺囊般的笑声,说道:“这世上没有咒语。若动动口舌就能杀人,要刀剑何用?”
“那么先生是在说什么呢?”王守问。
“我是在问李云青问题。”无常声音从他那诡异的面具里传出,“我可以治好你,你可以活很久,但是无法动弹,因为你的心脏已经破碎。我可以把你做成傀儡,供你存活。你是否愿意?
“李云青说:我不愿意。我又问道,将你的血肉燃尽,你死后灵魂将永坠黑暗冥府,在痛苦之中轮回,但是你将获得短暂的新生,获得无穷的力量,你是否愿意?”
“他是如何回答的?”王守顺着他的话语问。
无常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发出了那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只要让我能再度保护我的孩儿不受人伤害,我愿献出灵魂。我将会把那些企图伤害我的孩儿的人屠杀至尽,将其挖眼掏心,抽筋剥皮。
“我将追寻我的孩儿们直到天涯海角,替他们承受世间的痛苦,帮他们渡过人世的劫难。我将食敌人的血肉,饮敌人的鲜血,日日夜夜守护我的孩儿身旁,直至幻化为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