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于千(3)

“晚上之前,把所有东西都运进来。”他们在白月城前扎营,后方正把粮草辎重运送进来。

祝狄随着他那十五万人的大军长途跋涉十余日,脸上没有丝毫的疲惫,他看着那接天连地的军帐,严阵以待的茫茫大军,眼里的兴奋越烧越旺。他满意地跳下了马,走进帐篷里,蓝石紧随而上。

“四亲王看见这个场景,恐怕是要不战而降了。”蓝石穿着花哨的金边银色的铠甲,上面刻着一只吊着鲜花的骏马,上面还镶嵌着许许多多的玛瑙和蓝宝石,他轻快的说话语气听起来像是来旅游的,而不是打仗。

“投降?呵,我会亲自砍下我叔叔的头颅,回去交给我的母后,让她知道我是有奇肱王的本事的。”祝狄笑了笑说,他伸展开手臂,蓝石赶紧上来替他把盔甲卸下。祝狄活动了一下连日被束缚在硬甲下的身体,随后拿起一杯酒一饮而下,他终于是转身看向一直静候在帐篷外的于千,带着嘲弄的语气问道,“老先生随军奔波数十日,还不趁现在去休息?”

于千的确是浑身疼痛,岁月不饶人,他已经无法和过去一样适应军旅生活了。但是他知道,如果输了,于豫就会死。这就是莫绒放心让于千来协助祝狄作战的资本,为此于千也得竭尽全力为奇肱人打仗。他必须让祝狄这个满脑子想着打仗的初生牛犊打赢祝原。

奇肱人与奇肱人的战斗应该怎么打,实际上于千也不清楚,双方都是以骑兵为主,步兵为辅,打起来机动性就不再是他们的优势了。只能随机应变了,于千相信自己的能力,在此之前他只能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皇上,初来此地,我们应该去看看敌方的情况。”于千把打仗该做的第一步如实告知祝狄。

祝狄似乎不太高兴于千对他的指点,蓝石替他把盔甲挂上木架以后,微笑着说道:“圣上,既然已经到了,还是去看看四亲王的营地,看看它有多么小。”

“看看它有多么小!哈哈,蓝石兄还是会说笑。”祝狄哈哈大笑,没有什么能比赞美他与他的军队让他更开心的事情了,蓝石一如既往地抓住了他的心思。

“那就去看看吧!”祝狄喝光了酒杯里的最后一口,红光满面地于穿着便服出门,骑上马往前方走去,门口的炎铁卫紧随其后。蓝石对着于千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太后嘱托,大人可要好好保护好皇上啊!”

看来莫莉依然以为莫绒是想借此加害祝狄,实际上由他辅佐祝狄御驾亲征的确是如今最好的计策。不过也不奇怪,除了莫绒,还有谁会做出让一个常人老臣来替奇肱人打仗的大胆举动呢?

祝狄手下不乏有经验的兵将,很快就已经将营地和战备都准备好了,这支装备精良,战力极强的十五万大军,让在过去即使是岳枫都要为之警惕。

他们穿过士兵群,七个炎铁卫穿着重甲,戴着只留了一条窄逢的头盔,除了仔细观察他们刀柄上的图案,分不清他们的身份。

阿席则跟在于千的后头,他们来到了最靠前的新造的瞭望塔,炎铁卫全部等候在下面,阿席一身简陋的皮甲,毫不畏惧地站在了这群人形兵器的身边。

于千跟着蓝石和祝狄上了瞭望塔,眼前的场景让于千大吃一惊,祝原似乎为了战事不伤及百姓,居然没有把营地安置在城内!更让于千没想到的是,祝原的营地虽小,却军纪严明,士兵个个斗志高昂,而其中居然不只有奇肱人,还掺杂着大量的其他人种。阵营后方,白月城里的百姓不断地为他们送来物资和慰问,连绵不绝。

奇肱之羊祝原,名不虚传!于千一直听闻祝原在淬境实行的各族同级,兵民相敬的政策,如今看到才相信了,世上居然还真的存在如此心胸的奇肱人。

耳边传来祝狄的大笑,他指着祝原的营地说道:“这也叫军阵?鱼龙混杂,连百姓都能随意进入,还号称十万大军,真是可笑!”

的确,祝原的兵力虽然号称十万,但是淬境之小,世人皆知,其实真实兵力不过八万,其中奇肱士兵只有四万,剩下两万是其他人种的士兵,还有两万后勤杂兵。如今一切一目了然,祝狄兴奋地拔刀指向那个不及他的军阵四分之一大的敌军阵营,故意问于千,“老先生,你觉得我几日能大破敌军?”

蓝石也是附和着笑说:“四亲王把人马放在城外,真是让我们白费力气运了这么多攻城器械。我看陛下三日就能让其全军覆没。”

于千却不这么认为,他建议道:“陛下,老臣觉得,大军急行数十日,如今疲惫不堪,而祝原的士兵刚刚连破数城,士气正盛。正确的做法应当是原地驻扎休养生息数日,同时做好防备,以免他们趁我们还未站稳脚跟之时发动夜袭。”

“呵,你怕是被我父亲打怕了吧?”祝狄脸上神色张狂,嘲笑着说道,“据闻你曾在父亲手下依靠一万残兵在帝都对抗五十万奇肱铁骑整整三个月,看来也不过如此。”

对于祝狄的恶意中伤,于千并不生气,他知道祝狄渴望成功,他不过是个想要胜利和认可的孩子而已。他生命中见过太多这样的小孩,大多都是出身高贵的贵族,他们在真正见识到杀戮和鲜血的时候,就会发疯和退缩。

于千和对每个人解释过的那样说道:“其实是外人夸大了,当时在帝都附近各个城池的确有五十万铁骑,但是来攻打帝都的其实只有十万。如陛下所说的那样,老臣从来都只是一个凡人。”

祝狄笑了笑,问道:“那你觉得我几日能破敌?”

“陛下兵强马壮,装备比起当年更加精良,又是正面野战而非攻城,指挥得当,十日能破。”

于千如实回答,若当时祝林寿带领的是这样的十五万大军,他也许连十天都支撑不到。

蓝石顺势说道:“那就要请老先生多多辅佐了。”

“不必,何必如此胆小怕事?”祝狄把刀回收腰间,大声地宣告道,“让将士们今夜好好休息,明天就准备作战!”

“陛下!”于千声音沉重地说道。

“老先生国破家亡落魄如此不是没有道理的,你就看着我如何像我父亲一样打败敌人吧。”祝狄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蓝石神色焦急,和于千使了一个眼色,随着祝狄离开了瞭望塔。

于千一个人在上面待了一会儿,他知道,祝狄想要证明自己是正确的,于千是错误的。在于千的一生里,很多人都在做这样的事情。

他刚刚入仕的时候,前辈对他说,做官不能那么正直廉洁,会招排挤,会饿死,他们告诉他你是错的。

后来于居石和赵韩又告诉他,一定要与奇肱人打战才有出路,我们要光复夏朝,回到常人的开明盛世。其实于千自己也从未找到过最好的答案,最正确的方法,他只是不想再看见生命消亡了……对于一个老人来说,这太让人心疼了。

死了那么多人,转眼我又来替奇肱人出谋划策了,于千在离开时没有去那个地方,否则“那个人”一定会阻止他说:大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让祝原打败了祝狄,奇肱一定大乱!这时我们就可以乘机从玉门关坐收渔翁之利,光复大夏!

但是如果于千不答应莫绒,于豫就会死。对于他们来说,一个人的生死算得了什么?

他们看见的是千万河山,而不是组成它的那一个个微小的生命。在看见了祝原的军队以后,于千心里冒出一个其他人绝对不会认同的想法,如果最后统治天下的是祝原这样的奇肱人,天下和睦,又比哪个常人皇帝差了呢?

这大概就是于千年老后得到的东西,若是放在二十年前,于千还是会和“那个人”一样,一心想着光复大夏。

大夏哪里好?那时的大夏也是朝廷腐败民生寥落。如果天下百姓已经安居乐业了,那么光复不光复大夏,还有那么重要吗?

于千觉得自己的思绪太过缥缈了,如今战事四起,他能够做好的只有眼前的事情。他唯一渴求的只有一件事情,就是在所剩无几的余生里看见天下和平。

阿席见他许久未下来,便上来扶着他下了塔。这时已经天色渐晚,众军在吃过饭后按照祝狄的指示开始休息。理论上来说,如此巨量的军队不应该驻扎在一起,否则一场火攻就会全军覆没,而且由于数量太大,如果被偷袭营地很容易造成人挤人的情况。

不过此时正值无风之季,不必担心火攻,而集中兵力刚好避免了祝狄缺乏指挥经验的弊端。

当天色完全黑了以后,蓝石悄悄来找了于千,在于千的安排下,蓝石把士兵埋伏到了几个关键的路口。

果然,在半夜的时候,听见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队大约两千人的队伍在一个戴着青色铁面的断臂之人的带领下,悄悄地绕道了后方。

莫非是祝原?他居然亲自带兵来夜袭?当然这时由不得于千想这么多,他安排的那些士兵早就埋伏好在路边。

当他们进入范围时,士兵突然从两边杀出,但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居然丝毫没有畏惧,在第一波冲击死了不少人以后居然立刻在祝原的指挥下开始反击。

战斗持续了一阵子,祝狄闻讯带了大批人马赶来,看见终于有活生生的敌人在自己的面前出现,兴奋不已,带头冲锋杀了上去。

祝原看见支援的大部队来了,赶紧下令撤退,于是队伍开始扭头就跑。祝狄自然是非常扫兴,刚刚来砍杀了一两个人敌人就跑了,于是大喊一句:“追!取四亲王人头者,赏钱千两!”

“万万不可!”于千大喊道,“停下,不可追!”

可是哪有奇肱士兵会听他的?眼看祝狄就要追远,于千骑马追上,拉开弓箭对准祝狄的马,一箭射中了马的后腿,马匹瞬间倒地,祝狄狼狈不堪地从马上翻倒在地,怒气冲冲地看向于千:“你做什么?敢对皇上放箭?!”

“陛下,祝原亲自带队,中埋伏后还拼死战斗,想必就是为了引你出来,后方一定还有埋伏,不能追!”

于千下马,双手发颤,是使用弓箭刚刚用力过猛留下的后劲,但在其他人看来也许会觉得是这个老人在害怕,他居然对皇帝射箭。

“胆小怕事,放走敌军,箭指皇帝,条条死罪,我真不知莫姨让你来是有何用,若不是你,祝原刚刚已经死在我的刀下了!”只见祝狄拿刀上来,对准了于千,大喊道,“当即可处斩!”

眼看祝狄的刀就要砍下,于千闭上了眼睛却毫不畏惧,蓝石一把抓住了祝狄的手,“陛下,不可以杀!”

“你也要抗旨?!”祝狄自然是怒不可遏。

蓝石表情慌张,他赶紧跪下,“陛下,请不要忘记莫公子对你说过的话……”

说到莫绒,祝狄这才犹豫了一下。他愤怒地哼了一声,把刀收了起来,“孟极,于大人就交给你了,看好他。”

叫作孟极的炎铁卫走了上来,粗鲁地把于千一把拉了起来,狠狠地推了他一把,金属护手撞击在于千老痩的身躯上,阵阵发疼。

“从明日起,不得听他的任何指令,由我全权指挥!”祝狄看了一眼于千,眼里混杂着不屑与愤怒,“于大人如此无能,到底是如何做我父亲的对手的?你还是好好看着我是如何打仗的吧!”

祝狄带着未消的怒气转身离开,蓝石对着于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跟随他而去。

阿席在众人走后想要靠近于千,身负坚硬的重甲的孟极半拔弯刀,吓得阿席不敢接近。孟极用力地推了推于千,说道:“走。”

于千心中一沉,他没得选择,如果刚刚让祝狄带着追击而去,恐怕就会落入敌军陷阱,而奇肱士兵全然不听他的指挥,无人前去阻拦,除了射死祝狄的马,别无他法。

于千意识到,莫绒还是想得太过天真了,他们最大的敌人不是祝原,也不是太后,而是祝狄和他的奇肱士兵根本不会听从于千这个常人的话的事实。

如今只能祈祷祝原这个对手没有什么过人的大将之才了。

第二天一早,祝狄为了羞辱于千,让孟极带他上了视野最为开阔的高塔,好让他看清楚自己是如何杀敌致胜的。

祝狄一向偏爱重甲,他把营地里的重甲骑兵几乎全部调了出来,组成了五万人的重甲骑兵大军。除了在于千身边的孟极,他的身边还跟随着六个炎铁卫,这七个炎铁卫正是上回的演武中选拔出来的。

而放眼祝原那边,他为了对抗这五万铁骑,就得拿出自己一半的人马。不过与祝狄不同的是,他带出来的是清一色的轻骑,甚至除了破石长弓之外,只有腰间一把长弯刀。

除此之外,一万其他人种组成的长枪步兵队伍,盈人、贯胸人、常人、赢人、萧慎人、岐舌人,团结在一起,于千咋一看祝原的军队,甚至有一种奇肱人与南方军混合在一起的错觉。不难看出,论士气他们更胜一筹,祝原的百姓愿意为这样贤德的亲王而战。

当然祝狄是看不见这些的,他得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五万重甲骑兵,手举大带刺盾,又一只手握着尖锐的马槊,在阳光下金光熠熠,气势磅礴。而那边祝原的三万人,装备单薄,鱼龙混杂。祝狄骑马上前,当场放声大笑:“四叔,你就拿这些来打仗?”

祝原的面孔隐藏在面具之下,他语气中充满尊敬与力量,“陛下,我起兵只是为了驱赶矔疏,您现在退兵还来得及,不要以身犯陷,更不要让士兵百姓流无辜之血。”

“退兵?四叔,好好看看,该退兵的是你吧?”祝狄不屑地大笑,转身骑马狂奔回了自己的队伍面前,他兴奋地看着自己的重甲大军,弯刀一挥大喊道,“给我杀!剿灭反贼!”

奇肱人打仗往往是骑射为主冲击为辅,祝狄显然是没有这样的经验的,当于千看见他凭个人喜好带上所有的重甲骑兵时,于千便大喊了一句:“万万不可,快去阻止祝狄!”

孟极自然是不会听他的,反而因为他直呼皇帝的名字而狠狠推了他一下。

只见祝狄喊出那一道简单的命令之后,士兵因为没有得到明确的指示而犹豫了片刻,是冲向左军,右军,还是中军?是分开冲击,分几波冲击,还是如何?

他们没有看见指挥的旗帜,也没有得到更明确的命令,只见祝狄带头驱马冲锋了上去,于是众人也跟随着他盲目地冲刺了起来。于是奇肱人第一次如此壮观而愚蠢的战法便出现了,五万重甲骑兵,向着一个方向冲刺而去!

祝原和他的军队静静地在原地站着,他一声令下:“上箭!”

骑射手搭弓上箭,对准天空。

很快,祝狄的军队进入了范围,祝原又是一声令下:“放!”

一阵箭雨从天而降,那密集的五万人马瞬间在破甲的利箭下倒下不少。更让人头痛的是,为了保护冲在最前面的祝狄,不少将士不得不靠近他为他挡箭。于是阵型大乱,不少士兵撞到前面的同伴,引得人仰马翻。

祝狄此时是进退两难,他硬着头皮大喊:“冲!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而此时又是第二阵箭雨,士兵又是倒下一片。为了保护祝狄,将士们将其团团围住,保持马匹的速度在周围形成几个圆圈。

炎铁卫由于覆甲过重,虽然骑着上好的马儿,但是依然跟不上他的步伐。祝狄眼看第三波箭雨就要来了,他情急之下,居然拔刀砍死了一个围绕在他身边的将士,咆哮道:“别挡路,给我冲,全力冲刺!”

于是全军放弃保护祝狄,一股脑冲向了祝原的军队。只见他们快要接近时,祝原一挥手臂,前方的轻骑迅速地向两边侧开,后方居然是早就搭建好的带着尖刺的路障!

轻骑的速度之快,祝狄的重骑兵大军来不及反应,只能如浪潮般不可收地向着前方扑去。冲在最前面的骑马撞在木头上,直接被刺死或者跌落地上,被后面的友军活活踩死。大军一时失去了控制,如猛浪冲击在礁石上,在猛烈的冲击之后只剩下溃散的浪花。

就这样,五万重骑死伤了大半,炎铁卫“重黎”在人群之中找到了祝狄,此时的祝狄也已经落马,就在即将被后面的骑兵踩踏中的瞬间被“重黎”拉上了马。

剩下的还完整两万重骑想要扭头,却发现他们已经被准备在这里的大盾和枪兵给团团包围。

没有了冲刺的距离的骑兵,一下子失去了自己的优势。穿着重甲的士兵倒地之后起来需要时间,于是大多就被摔死或者踩死。

剩下的骑兵被外面的长枪逼迫,只能把圈子越缩越小,于是落马和被踩死的人越来越多。

炎铁卫“重黎”固然善战勇猛,但是他也只能和祝狄一起被包围在中间,动弹不得。包围圈在不断缩小,将其全数歼灭只是时间的问题。

看到这里,孟极也终于慌张了。

于千抓住机会说道:“快,快让蓝石将军派人从外围冲破步兵阵型!用最快的轻骑!”

孟极刚要下塔去传令,却见到营地里一阵骚乱,只听人喊道:“有敌军!”

只见在右翼,一支大约五千人的骑兵队冲了进来,如入无人之境疯狂砍杀着射手和步兵队伍!带头的将军指挥准确果断,所到之处都是极好突破的弱点,几下冲击下来,后方居然已经溃不成军!

蓝石赶紧带了手下的一万步兵前去支援,此时士兵的士气已经开始衰弱,那人大喊道:“吾乃冯老将军的末子,冯彦是也!祝狄与矔疏残害忠臣,其罪当诛!”

原来是将门虎子!冯世驹的家人都被囚禁在帝都,只有当时正巧去剿灭山贼的小儿子没有来参加祝林寿的葬礼。原来得知家人的事情之后,就带着人马加入祝原的队伍了!

蓝石自然不是他的对手,眼看手下有十万士兵,却被五千骑兵冲得四散而逃。而此时,又一支五千人的骑兵从左翼冲了进来。失去指挥的士兵,人数再多,也只能沦为无头苍蝇,各自逃窜。

于千大喊:“快下去!”

营地和祝狄,他只能选一个!

他带着孟极下了哨塔,骑上一匹马,大喊道:“骑兵队,随我来!”

混乱的队伍在终于听见有人指挥之后,靠近他的大约两千人,很快集结出了一只队伍。于千命令道:“随我去,营救皇上!”

他们向着被包围的祝狄狂奔而去,而此时,带着那队轻骑的祝原迅速地前来拦截。

一万骑兵,而于千只有两千。

于千当机立断,不去管拦截,对着孟极说道:“带人攻击祝原!”

孟极毕竟是炎铁卫,勇猛无比,带着十个人冲了上去,一路斩杀。

眼看就要逼近祝原了,理论上来说此时祝原的士兵应该会前来保护他而露出破绽,谁知拦截队伍居然丝毫不动!而此刻,从队伍里居然冒出了七八个其他的戴着面具的断臂将军!

于千倒吸了一口气,祝原居然还有如此深的计谋!那些断臂将军,各个神勇,即使是祝原自己的士兵,也根本认不出哪个是祝原。而此刻已经进入战斗的尾声,也不害怕这样做会带来指挥困难的副作用。

尽管于千指挥完美,几乎抓住每一个关口去突破,但是面对祝原的这一招,他的两千人收效甚微。

眼看那一万步兵圈子越来越小,重骑兵人马尸体堆积如山,剩下不到几千的人保护着祝狄。大盾兵步步紧逼,长枪兵在外面疯狂地刺击,祝狄在重黎的保护下,浑身是血,踩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拿着刀胡乱挥着。

从未见过真正的战争的祝狄,眼看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在眼前倒下,几乎失去了理智,疯狂大叫,外面的士兵就要伤及祝狄,只听见有人大喊道:“不要伤到圣上!”

是祝原!他是为清君侧,驱赶矔疏而起兵,那么只有他会在如此混乱的时候还说出这句话!于千拔尖指向那个说话的人,对孟极大喊:“祝原在那!”

孟极立刻带人杀向那一边。炎铁卫之英勇,无人能敌,他一路骑马砍杀,杀入众军之中,随他而去的几十人都渐渐地死光了,只有他一人还在继续。

快要接近祝原时,他索性直接跳下了马匹,滚到了祝原身边,直接凭蛮力将马匹举过了头顶!在那马上的祝原惊慌地摔倒在地上,祝原军终于是慌张了,大喊着:“四亲王有危险!”

于是拦截的队伍为了去营救祝原而变成混乱,此时,机会终于是来了。于千带着剩下的五百人,一眼看见了一个因为混乱而出现的破绽,冲刺了出去,直奔祝狄而去。

他们从外围凭借马匹的冲击力,撞开了一个口子。而里面都是士兵看见出现了口子,就如潮水般倾泻而出!两边的士兵都杀红了眼,大盾兵一时补不上缺口,于是围杀的阵型再也形不成。

重黎带着祝狄一路杀了出来,浑身铠甲已经被染得血红。而祝狄,则全身像是被浸泡在血泊里过一样,几乎成了个血人。他再也没有那股张狂,只是颤抖和大喊大叫。重黎抢过一匹马,拉着祝狄骑了上去。

“走!”于千大喊道。

他们冲出重围,向着自己的营地撤退。于千回头看见孟极一人在众军之中,终究还是被数十只长枪刺穿了身子。而那些剩下的士兵,在被抛弃之后,只能举手投降。

蓝石带领的后方士兵被冯彦杀得溃败如山,他哪有指挥的可能?这个花花公子看见敌人杀到自己的面前,早就害怕得独自骑马而逃。蓝石遇见了他们,带着哭腔说道:“陛下,全军覆没,快逃吧!”

于千呵斥道:“胡说!现在陛下安全了,快去重新指挥士兵,我们至少还有十万将士,只是缺少指挥的将领才会如此溃散!”

于千看向祝狄,只见祝狄狼狈不堪,鲜血之下的面孔犹如死尸,他惊恐地大喊道:“快跑!跑!”

蓝石咆哮:“听见没,陛下下令快跑!”

仅剩的一个炎铁卫重黎,带着祝狄和蓝石三人走了条小路匆忙逃命。

于千看了一眼战场。那十五万大军,在短短的半天里死伤了近五万,剩下的就那样被抛弃了。

其中少数人还在拼死战斗,更多的则是去寻找祝狄和蓝石的身影。在失去了首领之后,他们既不知道敌方还有多少人,自己还剩多少人。

他们能看见的只有不知为何总是源源不断而来的凶猛的敌人,以及不知该如何还击的友军。

大势已定。于千叹了一口气,追随祝狄而去。

他心里悲叹,只能安慰自己,这是祝原的军队,在战胜之后,他不会伤害百姓。只是于豫,我的小孙子,他该怎么办?

于千加快了马匹的速度,快,赶在莫绒因为愤怒而对于豫动手之前,赶回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