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于千(4)

祝狄坐在龙椅上,身体蜷缩在一起,脸上还留着呕吐的污渍,头发湿淋淋地,像是在水里浸泡过一样。

他的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全然没了当初的凌人盛气。他抱住龙椅的一边手把,口中念道着:“杀!杀!杀!”

一会儿又突然用手捂住脸大喊:“莫要杀我!莫要杀我!”

他就这样叫唤了好一阵子,就像一只误食了老鼠药的耗子,突然抽搐了起来,突然吐了出来一堆不知什么东西,一股恶臭充满了九州殿。太监赶紧让人去收拾,一边给祝狄递水喝。

他被围困在中间,成千上万的士兵在他身边倒下,险些被尸体淹没,从未见识过战争的祝狄会变成这样,于千倒也一点也不奇怪。

佐尔是第二个到的,进来时捂住了鼻子,有些意外地看了看祝狄,砸了砸嘴。习晏然紧接其后,踏入九州殿,看见祝狄的样子一下子就做出惊恐与悲伤的表情,豪不介意地倒在了那堆呕吐物的上,紧紧地握住了祝狄的手。

“圣上回来后就在龙椅上不肯下来。”太监摇着头说道。

习晏然脸上做出心疼的表情,“圣上啊!怎么会搞成这样?”

“太医说了,圣上得是心病,需要休养一阵子就会好起来。”太监故作悲切地说。

此时,莫绒大步踏进了殿中,后头飘着那藏在斗篷里的焰魄,周申则走在后头,小心地和焰魄保持着距离,蓝石狼狈不堪地走在最后,拐了一只脚,也没有人去扶他。

“到底是怎么回事?!”莫绒怒气冲冲地咆哮道,直盯盯地看着于千,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竟连祝原这样的对手都对付不了?”

于千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确已经尽力。蓝石扑倒在地,摇着头哽咽着说道:“陛下不听于大人的指挥,将其囚禁在高塔,结果……”

莫绒看向在地上的蓝石,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一把将其抓起,“那你为何不阻拦?!我亲自吩咐过你!”

祝狄又突然发出尖锐的喊声:“跑!跑!跑!都死光了,死光了!”

蓝石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横流,“我以为……以为祝原那点人马,即使是圣上也可以……”

莫绒一把将其丢到了地上,咆哮道:“你以为?你知不知道,所有的计划,就因为你们两个白痴,就要全部付之东流了!”

蓝石倒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说话,他忽然拿出自己的那把花哨的弯刀,跪在了莫绒面前,“蓝石罪该万死,莫公子,杀了我吧!是我给蓝家丢人了!”

“杀你何用?”莫绒咬牙切齿地说道。

祝狄忽然又喊道:“莫要杀我!莫要杀我!”

于千不知为何,只觉得他此刻像足了自己的孙子于威,他那时也是会这样惊恐地大叫着,好似有看不见的敌人在追杀他似的。于千想起了于威上吊自杀的样子,是那样的让人心碎。

蓝石无力地跪倒在地,他知道他无法用死来弥补自己的过错,战败对于奇肱人来说比死亡更羞辱。而蓝石出生名将世家,他注定要成为家族的污点了。

莫绒看向祝狄,皱了皱眉头,又看向太监,“把他带去太后那里,一起看着。”

太监企图拉祝狄离开龙椅,他大骂着一脚将其踹开,又抱着龙椅啜泣了起来。蓝石赶紧上来,招呼了身边的两个侍从,将其强硬地带离九州殿。

当门被关上时,殿内弥漫着一股祝狄留下的呕吐物的酸臭,佐尔、周申、习晏然、莫绒、于千,只有他们五个人沉默地站在龙椅周围。

莫绒闭上眼睛,抑制自己的愤怒,让自己回归理性,她总是可以做到。

“焰魄没烧死,十五万大军没杀死。”莫绒骂了一句,“奇肱之羊,真难对付。”

习晏然颤抖地问道:“这下该当如何?”

莫绒皱了皱每天,眼中的怒火已经被理性取代,她看向于千,“老先生从前线归来,情况如何?”

“大军被击溃之时,还有十余万人被留下了,祝原肯定会将之纳降,加之一路收容开城投降的奇肱士兵,恐怕到达帝都时,就是二十万大军了。”于千如实相告。

“二十万?!”习晏然惊呼,他赶紧说道,“我们得赶紧召集群臣商议!”

周申收起他脸上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大人,鄙人可比你清楚那些人的德性,他们要是知道这事儿,恐怕帝都就会一个官员都没了,到时候就您一人对着龙椅说话咯。”

“而且恐怕不止是这二十万大军吧?祝原可不会让我们有时间集结出新军来。”莫绒目光投向于千。

“若老臣没有猜错,祝原已经带着自己的五万原属部队,在奔赴帝都的路上了,最多三天就会到。”于千说。

莫绒目光扫过习晏然,“三天来不及召集附近的城池的士兵。就帝都,有多少可用士兵?”

“剩下的侍卫和皇家卫,加起来……五千。”习晏然做出痛苦的表情。

“加上警备队呢?”莫绒问。

“七千。”习晏然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七千,对付五万。”莫绒声音里充满了绝对的理性,“有多少胜算?”

“没有胜算,莫公子。”佐尔吐出一口气,坦诚相告,“我们是残兵败将,而他们乘胜追击,士气正旺,没有一丝胜算。”

莫绒看向于千,这里懂得兵道的只有他。于千点了点头。他曾面对过同样的局面,自然知道其中有多少艰难。

“要不……”习晏然颤抖着看向莫绒,小心翼翼地提议,“开城投降吧?”

“习大人果然是能伸能屈,鄙人佩服。”周申带着笑意嘲讽,发出咯咯的笑声,引得莫绒蹙眉不悦。

习晏然见莫绒没有说话,提着胆子继续说道:“祝原起兵只是为了清君侧,只要……”

“只要驩疏离开帝都,其他人就不会有事。”莫绒替他说完他没敢说完的话,随后发出了一声冷笑,“习晏然大人到底是如何活到这个岁数,爬到这个位置的?驩疏若放弃了得到的权力,莫不是只有死路一条?能说出这般话,你竟也是我们驩疏的人。”

习晏然面对莫绒的嘲讽,缩了缩头,像是一只长满皱纹的王八,在缓缓的吐息之后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决定似的嗯了一声,小声说道:“莫公子所言有理,但是我们要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留在帝都等待祝原的到来只有死路一条,还不如早点离开,等待时机卷土从来。

“更何况,我们还有祝狄不是吗?他是正统的皇帝,而且对您可是信赖有加,即使我们离开把帝都送给祝原,以祝狄的性格,可不会喜欢他小叔叔的那套全族同级军民相敬的理念,到时候……”

周申小声提醒:“大人莫不是立马就忘了,咱们的皇上现在脑子可不清醒。”

习晏然砸了砸嘴:“太医说了,是受了过度的刺激,过阵子会好起来。”

“可笑,可笑至极。”莫绒大声说道,站在了龙椅前方,“你当真以为祝原是为了清君侧而来,他若是为了奇肱族着想,又怎么会发起战争?

“他若怀着大义,又怎么会让奇肱人自相残杀,白白战死?祝原才是最狡猾的!他出身时已是夏末之灾,他不像他的哥哥们因为久经沙场而早就有自己的军队,他只能通过收买其他种族的心来构建自己的军队,否则以如此微小的淬境,他如何有资格与他们的哥哥争夺奇肱王之位?

“等他真的来到帝都,被他虚伪表面欺骗的奇肱人会大开城门,期待他带来同级制度的贱民会簇拥欢迎,到时候,天时地利人和皆齐全,你以为坐在龙椅上的还会是祝狄这个傻皇帝吗?”

习晏然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问:“那该如何是好?”

“只要撑过第一波攻击就可以了,父亲来信说他马上就会带大军来到帝都,李云河可是帮了大忙。”莫绒说,

“问题是如何撑过第一波攻击。”习晏然愁眉苦脸。

“周大人,我交代你购买的物资,可都准备好了?”莫绒看向周申。

周申点点头,轻声说道:“全部都准备好了,都是威力极佳的火药。”

“佐尔,你对帝都最为熟悉,今天之内把所有火药藏到各个位置,一定要在引爆的瞬间毁灭整个帝都!”莫绒目光冰冷地看向佐尔。

佐尔也是点点头,“遵命。”

“不得透露半点风声,雨季马上就要结束了,各项祭天仪式照常进行,这些都是你最为擅长的。”莫绒顿了顿,提醒道,“可别让我知道你在里面动手脚,若是有一点风声透露出去,我必拿你开刀!”

佐尔做出惊恐状,“戏子不敢。”

于千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莫公子,你要故意开城投降,引祝原进帝都再炸毁整个帝都?”

倒是像是莫绒的手段!

“正是。”莫绒冷酷地笑了笑。

“那帝都里的人……”

“重要人员会提前躲到狩宫。我们都会去,大人放心,包括您与您的小曾孙子。”莫绒走向于千,无奈地撇撇嘴,“帝都炸毁了是可惜,但是我们会在后方看着这场最为壮观的烟火的。”

于千几乎是大喊了出来:“可是帝都的百姓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了,为何还要关心他们?”莫绒不解地看着他,“我们就是要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才能让祝原以为我们已经悄悄逃走,毫无戒心地进入帝都。焰魄会成为上千只去点燃每一处的火药……轰的一声,大人,你是否看见烈火熊熊里残破的帝都与成为灰烬的祝原大军?”

“莫公子……”于千敢要说什么,莫绒却不再去听,她说道,“大人,若不是你没替祝狄打赢那场战,帝都也不必遭遇此劫。那些百姓,可是你杀死的。不过话说回来,您不是早就救过他们一回吗?”

“大人,现在可不是做无用的善心的时候。”佐尔轻声提醒。

“倒是这帝都,如此恢弘,怪可惜的。”莫绒走向九州图,盯着看了一会儿,颇为怜惜地说道,“走吧,安置火药,撤离人员,隐瞒风声,打探敌情,时间紧迫,你们各司其责。”

“鄙人去联络重要的大臣,让他们陆续撤离到狩宫。大人,您也该准备准备了。”周申对这于千笑了笑,犹如一只伪善的毒蛇。

众人纷纷离开九州殿,留下空旷的回响,佐尔看了于千一眼,对其微微鞠躬,几乎无法擦觉。

于千知道他该去哪儿,他也知道如今的局势。只是一个空前的机遇,对于奇肱人也好,对于任何人也好,那些明面里在争斗的势力,那些躲在黑暗中等待时机的力量,都会因为这一天的到来而浮出水面,碰撞交织。

他离开皇宫,向着那个地方走去。阿席难得没有跟在他的身边,一定是被奇肱人叫去,安排陪同于豫撤离的事情了。

街上人来人往,繁华依旧,他们大约会在一两天后得到祝狄战败的消息,但是那时肯定已经全城紧闭,不许任何人出城。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谁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迅速地发展成这样,不可一世的皇帝仅花了一天就败光了十五万大军,而三天后祝原就会兵临城下。

还未转交进入瓦罐窑,于千就闻到了刺鼻的熏尖叶的气味,这是一种治疗痢疾的廉价草药,每到雨季到来的两个月,瓦罐窑总是弥漫着这种难闻的气味,混杂和各种屎尿的恶臭。

雨季是穷人患病的季节,每年的雨季过后,瓦罐窑就会死掉大半的人,熬过潮湿阴冷的雨季的人,则要继续想尽办法继续迎接寒冬的侵袭。

但是这次他们将要面对的是超出生命的终结。

于千转入瓦罐窑,那些穿着破烂衣物的人堆坐在一起,手里捧着碗。小孩儿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一些则快速地迈动着黑瘦的双腿,飞奔嬉戏;

年轻的男男女女站在一块,各自干活,互送秋波,在这个短暂的如花般的年纪,享受着仅有的愉悦。

男青年没有壮实的身躯,女人没有丰满的胸脯,他们皮肤都黝黑发黄,手里的活却从未停下过。他们知道雨季将要过去,于是高唱情歌;

肥硕虚胖的中年女人在替富贵人家拨着月牙果,她的手法娴熟,飞快地剔除果壳丢进篮子里,这样一天下来她能够赚到三个小孩的饭钱;

瘦如枯骨的老人倚靠在阶梯上,闭着眼睛,脸上沾满了泥垢,破烂的麻衣将他干瘪的肉体暴露出来,若不是肚子还在微微起伏,宛如死者。他在预示着那些人的未来。

一切都如往常一般。富贵者有富贵命,贫穷者永无翻身之力。但是这一切都会在这个机遇里被毁灭掉。

于千见不得穷苦的人,他知道,若是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就努力让自己过得更好,只是富人,奇肱人,永远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穷人要保持无知和无力,才能被长久的统治。

他走进那间施粥的土房,走进厨房,里面空无一人,上一批购买来的米已经用完。他打开橱柜,再打开里面的暗门,钻了进去。

走过扭扭曲曲的阶梯,大约好一会儿,他的眼前出现了那道石门。他用力地推开它,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石子摩擦声,随着门缝的变大,里面的光线犹如有生命的精灵,迫不及待地逃窜了出来。于千让自己从黑暗中适应这个明亮的房间,好一会儿,眼前这个人的面容才渐渐清晰起来。

是佐尔。他穿着瓦罐窑的人穿的破烂麻衣,脸上涂了泥巴,头发乱糟糟的,似乎还有跳蚤。他轻声说道:“大人,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于千点点头,心中一片茫然。

“当然,你难道不高兴吗?”佐尔总是平静的五官在火光中组合出狂喜的面孔,他胸口的洞全部裸露在破烂的衣服外面,这对于贯胸人来说非常不雅,但是他却毫不在乎,“太监已经做好准备了。等祝原来到帝都,所有火药就被点燃,整个帝都将被炸毁,而那时异盟会的人将会袭击狩宫,混乱之中杀死祝狄。

“这样一来,祝原死了,祝狄死了,战马氏族剩下的两个亲王就成了正统王位的继承人,他们肯定会为此大打出手,而驩疏会被视为杀死祝原和祝狄的罪魁祸首,被其他的氏族讨伐。大人,我们等待这样的机遇实在是太久了……自从去年你开始重新联系我,我便知道,一切等待都是有价值的。”

“异盟会……你知道我为何不喜欢王曹立,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其所作所为。”于千静静地看着佐尔,知道他会和盘托出。

“大人对于太监欺骗穷苦人民组成虚假的宗教组织,利用他们的性命和感情一直耿耿于怀,但是至少他和我们的目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致的,不是吗?”佐尔说。

“所以,你也是同盟会的人了?”于千问。

“大人不与我联络,我只能投靠他们了。不过我仍是帝都唯一的联络人,从未把消息透露给异盟会过。”佐尔脸上的喜悦变成了愧疚,好像一张可以随意变换的脸谱,“实不相瞒,大人,异盟会可不是大家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的单纯的坑蒙拐骗的宗教,它的组织非常复杂而强大。

“我们的计划需要的巨大资金,而他们正拥有这些,我觉得,若是此次成功了……帝都被毁,祝原和祝狄死亡,騊駼会与驩疏大战,次亲王和三亲王为了皇位大战,这时我会建议于居石将军联合异盟会,他们有钱,而我们有军队,再配合那些南方军……”

佐尔的脸在火光中像极了一个脸谱,深陷的眼眶成了黑影,涂着泥巴的地方微微发亮,他按捺着激动缓缓吐出,“渔夫总是往冷暖交接处去,在哪里大鱼吃掉小鱼,大鱼为夺食互相争斗,而渔夫则将其一网打尽。奇肱人总以为自己是屠夫,殊不知我们才是等着收网之人。”

“马上就该收网了。”于千替他说出那句话。

“马上就该收网了。”佐尔轻声重复,如同一个会说话的影子。

但是于千早就放掉手中的网了。他早就忘记那种争斗的感觉,早就不关心最后坐上龙椅的会是谁,他们都不曾注意过,那瘦小的奔跑的孩子、那坚强地享受转眼即逝的花季的年轻人、那为了生命而劳作的肥胖的中年女人,那早早就衰老成骷髅的老人……若是换个环境,换个时代,换个不那么坏的制度,他们将让这片土地多么美丽?为何从未有人注意过他们?

在于千年轻的时候,他就在做这样的事情。打击贪官、土豪,将他们的金钱分给那些穷人。他所到的城镇,都会被治理得民生安泰,人人善良,安居乐业,但是等到他一被调走,那些地方不到一年就会再次回到原状。

后来战事到来,当兵都是这样的平民和穷人的孩子,贵族可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去送死,于是于千不得不目睹他们一个个的倒下,为了那块并不属于自己的土地而战。着太让人心痛了,于千投降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他知道仅仅就自己一人,太过渺小了。

“够了。这场权力的戏剧,够了,我不想听下去了。”于千声音沉重地说。

“大人?”佐尔问。

“我不会放弃帝都的百姓,让他们白白被炸死的。”于千坚定地说。

“大人已经救过他们一次。”

“那就再救他们一次。”

“大人,你这样可会白白葬送了机会!”佐尔大声地喊了出来,声音在沉闷的房间里,像看不见的石子撞击在墙上。

“只要生命还在,就会有机会。”于千不知道该如何和佐尔解释,这太难了,为什么要为了这些注定走不长远的生命放弃恢复山河的机会?只是他们没有想过,为什么要恢复山河。

他们只想要权力,而我只关注生命,于千明白自己。

佐尔缓缓吐出一口,像在释放自己胸中的闷气,他恢复了平静,看了于千好一会儿,“大人一直是我最为敬重的人,直到如今依然如此。不过戏子还是有句话要对大人说。世上永远是极少数人在操控着绝大多数人,大人与其总是枉费气力去拯救那绝大多数人,不如想着如何成为那极少数人。您的一生中充满了这样的机会。”

“我老了,活不了几年了。”于千淡然地说,“但是只要我还活着,便不会改变我的心意。我不会再让他们无辜而亡了。”

“大人。”佐尔叹息,他只是叹息。

“我心意已决。”于千点点头,不再多解释。他知道没有人会理解他,所有人都在抓住这个机遇,唯独他放弃了它。他们会觉得这是个傻子,捡起石头,丢掉金子。

“大人,戏子要提醒您。”佐尔提高声音,“既然您做了这样的选择,那么您的敌人就不仅仅是奇肱人了,还有那些人。请您一定要小心!”

“多谢。”于千点点头,起身离开。

“戏子会在御林准备好接送您和于豫去玉门关的车辆,您若是改变心意了,请在三天内去那里。”佐尔也站起来,于千知道他在看着自己的背影,表情大约是悲伤的。他再次提醒道:“请您一定要小心!”

于千花了大力气回到了上面。他走出门,那个瘦小的替他送信的男孩撞到了他的身上,于千一把抓住了男孩。

“大人?”男孩意外喊道。

于千想了想,塞给他一点钱,“走吧,随便去哪里,离开帝都,以后没有信要你送了。”

“大人?”男孩犹豫地要不要把钱收进袖口,一边再次问道。

于千揉了揉他的头,头发茂密乌黑,他的眼睛很大,脸上没有多少肉。

男孩大声叫了起来:“于大人在这儿,于大人在这儿!”

于是所有人才从自己的忙碌中发现于千,纷纷靠拢过来。于千有些难过,他对着他们点头,双脚无力地离开。

他走向英雄陵,没有骑马,花了好一些气力,到达英雄陵时,夜幕已经降临。整个英雄陵的火炬全部被点燃了,那些雕像好像威武的罗刹,而弯刀林则像极了红色的芦苇群。

这是屠杀人们的侩子手,而他们被当做英雄供奉起来了。于千一直如此想。

莫绒正站在祝林寿的雕像下。她的身后没有焰魄了,只有几个士兵。

“大人有事要说?”莫绒转过身,淡淡地问。

“莫公子,老臣能战。”于千说。

“大人要迎战祝原?”莫绒露出淡淡的意外。

于千点点头,“在炸毁帝都之前,请让鄙人一试,若失败了,我自会引祝原追击进城。到时候您再引爆帝都,也更为难以察觉。”

莫绒笑了笑,不解看着他,端详了许久:“怪不得他们都说,常人总是难以看透。大人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于千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我只能给你七千人,五千皇家卫,两千警备队。”莫绒撇了撇嘴。

“足矣。”于千坚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