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于千(1)

若不是此行南下,于千都忘记了自己年事已高,连续几日的骑马让他腰腿疼痛不已,几乎走不了路。

朝廷不愿给他人马护送他南下,还是王守从警备队抽出了十几人给他。

王守是个善良而且有志向的年轻人,于千总是这么觉得。他带着王守送他的物资经过洪都,在门口被大量难民堵住,花了三天把一些物资分配给他们,然后才经过南方大路到了十八散镇的第一个镇子壶口镇。

一路援助难民,越是深入他越是发现十八散镇已经是一团糟,而处在帝都的人们居然浑然不知。

他到达绿石镇的时候,小小的镇里居然挤满了难民,而出了镇子沿路村庄的情况更加糟糕,路上皆是破碎的尸体。女人被强暴以后被吊死,孩子则被插在树上,有些尸体则已经被野兽吃得残缺不全。

奇肱人从来不把其他种族的人当做人,这一幕幕让于千回想起夏末之灾的那二十年。逃难人群像河流一般从四面八方的各个镇里涌向一个方向,洪都。

路上的人对路边的尸体视而不见,男人拉着车,车上坐着妻子和孩子,一边提防着扒手混在人群里偷走他车上的财物。一个老妇人抱着孙子,被人群挤倒在地,于千赶紧让手下的人过去帮帮她。

农夫告诉他,河口镇被奇肱人驻扎了,最好不要去,他们在红树的人手下吃了败仗正到处抓平民。

他是从修堤坝的队伍里逃出来的,红树的人在一次夜袭里杀掉了所有负责堤坝的奇肱人,并且号召修堤坝的男人到他们那里当兵。一些人去了,一些人选择离开。

越是靠近战地,于千见到的男人便越少,留下的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妇女,或是无法离开的老人。他避开河口镇,从树林走。

队伍的物资在早就在几日前被难民分光,看似非常多的物资被分到每个人手里的时候,就少得可怜了。到了后面遇上的难民,于千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他们。

他遇见一个羽民的小男孩,翅膀有半只被砍掉了,于千却没有药草给他止疼。

于千想起自己二十一岁时第一次任职亭长就是在黑鱼镇,那是如今红树占领的三个镇子里最小的也是最靠海的小镇。那里住着许多羽民,他们像鸟儿一样捕鱼为生。中原的羽民不多,那里就住了大约上百个。

他刚刚任职时羽民总是热情地送来各种鱼鲜给他吃,有一回他吃了太多海鲜,第二天上吐下泻,浑身起了红点又疼又痒。一个老羽民往他嘴里灌了一种奇怪的热汤,第二天他就好了。

黑鱼镇总是风光明媚,羽民捕了鱼会去别的镇子上卖,他们可方便了,只要振振翅膀就能飞过去。黑鱼镇的建筑多建在树上,羽民给于千搭了一间树房。那棵树最靠近海边,于是他每个夜里总是能伴着习习海风入睡,那是他从官日子里最美好的一段回忆。

如果我从未离开那些羽民和黑鱼镇就好了,于千此时下马走在树林想着。树林很密集,不方便走马,他身后跟着十三位年轻人,队伍保持着静默,以防引来山贼或是野兽。大约要走上三天才能到达红树占领的滨海镇,但是于千的腿脚已经开始不那么听话了。

奇肱人在攻破帝都以后开始南下扫荡。于千那时还在帝都的地牢里,他只是听说奇肱人在占领黑鱼镇以后把数十个羽民绑在木桩上,然后进行比赛,看谁的箭法更好。

他们一解开绳子羽民就开始飞着逃走,然后被一个个射下。奇肱人的箭法太好了,每回比赛都没有羽民能活下来。

如今的黑鱼镇是怎么样的?于千有点后悔,自己自二十四岁那年升职到帝都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十三人都是常人(警备队就是由常人组成)。紧跟着于千的年轻人叫做阿席,二十二岁,身材高大壮实。他一直紧跟着于千,在一些难以行走的地方会先行到前面,然后拉他上去,这让于千深感自己的年迈。

阿席身后跟着的是一个精瘦的男子,大约三十岁,嘴唇上留着小胡子,下巴剃得干干净净,叫做腾非。

他与阿席相比,腾非简直就像一个月没吃饱饭的穷人,脸上的肉也是干巴巴的。

腾非身后的是柯岳,是一个新入伍的新兵,一路上和腾非聊着天。

为了避人耳目,一行人都身穿布衣,只有腰间佩戴着刀剑。

柯岳刚刚离开帝都时非常兴奋,一路上不停地说着话,觉得能够跟随于千南下是莫大的荣幸。随着南下的深入,半个月之后他就不再显得那么愉悦了,出生在帝都附近,又未经历过夏末之灾的他看到那些景象之后惊魂未定。

腾非一路上最大的乐趣就是调侃这个新兵了。

他们在一颗树下发现了几具已经烂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在南方的秋季树林里温度还是颇高的,周围弥漫着腐臭的气味。

柯岳没忍住赶紧跑开吐了出来,腾非发出干巴巴的笑声说道:“他应该和肃慎人一样穿着树皮做的衣服躲进山林,和野人姑娘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阿席不高兴地说:“得了吧。你再提姑娘们,我就要马上回帝都了。”

于千让一个叫做陈德的老兵去看着柯岳,以防出什么意外,然后自己去查看尸体。

尸体腐烂得和地上的烂泥混在一起,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是富家人的,身边财物不见了,只留下一辆空车。应该是镇子被红树占领后逃走的地主,在林子里遇了山贼。

“我们最好快点走,这林子里有山贼。”于千皱着眉说,他看了一眼面容苍白的柯岳,他早在出行前就把他这次南下的目的告诉了他们。他要前往红树的根据地同红树的首领交涉,但是他们都没有离开。

于千知道其中一些人之所以没有离开是因为像柯岳这样的不知道南下的危险,满脑子只有跟随自己的荣誉,而像腾非这样的无非是因为想脱离奇肱人的掌控发上一笔财,真正发生危险的时候到底会有几个人还会为了誓言和荣誉而战?

荣誉,誓言,这些东西早在帝都被攻陷的那一刻起被他抛之脑后了,几十年的战争让他明白到生命才是最宝贵的。所以他下跪换得帝都百姓的生命,获得了他们的感恩戴德与自己儿子的唾弃。

“我过去也在这样的老爷家里做过侍从,我是说在进警备队之前。那是个常人老爷,喜欢金银财宝,走到哪里都不离身。一次在野外遇了劫匪硬是不肯抛下他的钱财,最后被劫匪砍死在自己的箱子旁边,连衣服都被扒了个精光。”

阿席依然领队在前面,仿佛是怕引来山贼又无法克制住自己不说话,声音压得很轻。但是树林很安静,四处只有南方灌灌鸟的叫声,听上去像是在骂人似的,让人心烦意乱。

腾非玩弄着自己的长剑,有点在意南方潮湿的天气让他的剑生了锈,用不在意的语调说道:“我猜你一定在逃跑的时候也顺手带走了一个金杯子或是玉戒指,然后去妓院泡了几天。这么想来那个老爷死得倒是挺值的。”

柯岳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有点生气地大声说道:“你们不该在于千大人这种伟人面前说这些下流的话!”

“至少我没有在大人面前把三天前吃的东西都吐出来。”腾非以嘲讽新兵为乐,后面的人配合着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有山贼的树林里大喊大叫。”阿席有点不悦地说道,随后他们在一处隐僻的地方停下,阿席问于千,“大人,你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了,我们还要两天才能到,应该加快脚步。”于千身子又累又疼,但他不愿意承认自己老了,特别是在这样一群年轻人里。

“大人,你不该勉强自己。”柯岳说着坐在地上,脱下鞋子敞开领口散热。

阿席把于千扶到了一颗石头上,于千坐下心里想柯岳说得没错。年轻人们没问题,但是他的腿脚已经沉如灌铅。

这种炎热的天气下他们不必生火,倒是省去了引来山贼的麻烦。一行人环绕着一颗石头坐着,配着凉水吃了些干粮。

陈德和柯岳被分配去把风,腾非拿着随身带的磨铁石把剑上的铁锈磨掉,阿席坐在于千的身边休息。

于千说道:“这是把好剑。”

“大人果然是见多识广之人。”腾非用心地照顾着那把剑,剑柄的图纹早被汗渍腐蚀得没了形,剑身伤痕累累,比起其他人的剑,腾非的剑就和他的人一样穷酸不堪。这把剑至少杀人过半百,于千在心里想。

“一般人都说我这是从铁匠不要的废品里捡来的剑,唯有大人说这是把好剑。”腾非说。

“大人可不是一般人。”阿席不悦地提醒腾非。

腾非还是用他那干巴巴的笑容回应。

“山贼不会盯上我们吧?”柯岳为了把风爬上了一颗树,他对下面的人说,“我们可没有那些老爷的金银珠宝。”

于千看得出阿席讨厌柯岳的大嗓门,他说道:“山贼若真的被你引来了,一定会喜欢你腰间的那把剑的。你那把剑花了多少钱?漂亮得和艺术品似的!”

柯岳下意识握紧了他的剑,那的确是把花哨的剑,剑柄秀了飞鸟,柄尾带了红缨,剑鞘上面的绘图栩栩如生。是把年轻人才会关注的剑。

“破剑有破剑的好处,破剑让我活到了现在。”腾非干巴巴地笑着说,“没人会想去对付一个拿着破剑的瘦子。”

“以及一个一无是处的老人。”于千在心里说。

他坐在石头上,靠着一颗老树。年轻人们在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他听着虫鸟鸣叫,夕阳透过树叶落在地上斑斓如织,他太累了,于是想着就休息一会儿。

于千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他在上了岁数以后就经常做梦,有时是某一场战争。他经历的战争太多了,记不清是哪一场,他总是梦见岳枫的皇家卫,而于居石一直是他的副将,在他认得出的战场里他梦见最多的是帝都保卫战。

在岳枫死后,于居石成为了皇家卫的元帅,他带着身装重甲的重骑兵的武器是三连火铳,于千脑海里总是不停回放着最后奇肱人即将破城前,于千说出了他投降的想法时,儿子于居石震惊到愤怒的表情。

最后不到百人的重甲骑兵冲破了最脆弱的一个关卡,挥舞着打空了弹药的火铳冲出了一条血路。小皇子应该和他一起走的,但是太监却带着他跳进了井里,尸体被捞起来时已经泡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夏人永不投降。”于居石带着嘲讽的语气,声音在他耳边回响。从官的岁月里,高层贵族们的明争暗斗,奇肱人的挥军南下,无数的人死去又有无数人补充上来。

这场游戏永远不缺乏玩家,龙椅上的人身后有无数明刀暗箭,龙椅下的人有千张面孔,他们都发出一个相同的声音。

“龙椅。”

他听见了刀剑碰撞的声音,马匹惊恐的嘶吼,他猛地醒了过来,听见了负责看马士兵的叫喊。

“有山贼!快准备战斗!”

阿席反应了过来,他第一时间把于千藏在了一颗大树后面,然后赶紧拔剑加入了战斗。

于千探出头看见树林里大约有三十人从暗处冲出来,武器是镰刀或是柴斧。有几个拿着奇肱人的弯刀,八成是从奇肱士兵的尸体上捡来的,还有的拿着长剑。

他们重点袭击的是他们栓着马匹的地方,他们砍断了绳索马匹四散而逃,看守马匹的警备队士兵已经成了一具横尸。身材高大的阿席成为了明显的目标,几个拿着长镰刀的山贼围着他,他不知从哪儿找了一块硬木块当做盾牌,在众人中进退两难。

腾非手脚灵活得像只猴子,总是往人少的地方去,大多数攻击他都不用长剑去格挡,而是利用速度闪躲过去,一旦找到破绽就一剑致命。陈德作为老兵,带着身下的人挡着山贼正面的冲击。

柯岳呢?于千发现柯岳不见了,该不会已经成了尸体了吧?当他抬头一看,才发现柯岳还在一颗树上,不敢下来。他对着于千大喊道:“大人!当心你的后面!”

于千一转头,发现一个山贼就站在离他不过一米远,赶紧喊道:“快把剑给我!”

柯岳犹豫了片刻,于千下意识地躲过了山贼的一次攻击,大喊道:“快点给我!”

柯岳把剑丢了下来,然后纵身一跃,跑进了树林里不见了身影。

于千赶紧拿起那柄花哨的长剑,想起自己最后一次拿起剑是在十五年前了,如今七十岁的他拿着这柄徒有其表的剑都觉得有点沉重,还好对手不是什么大块头。

他显然因为于千是个老头子低估了他的功夫,几次格挡过后,被于千找到一个破绽砍到了手臂,手上的武器掉到了地上,见情况不妙他转身就想跑,却被不知何时到来的腾非一剑穿心。

“你可以不必杀他的,他已经丢掉了武器。”于千一边说着,手上的剑带给他久违的实质感,令他手臂微微发抖。

“大人不该对山贼发善心,逃走的山贼只会引来更多山贼。”腾非用一块烂布抹掉脸上的血,于千才发现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们只剩下了六个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二三十具尸体,陈德被砍掉了手臂,身上有七八个窟窿,躺在地上流血不止,腾非上前用长剑顶端仁慈而快速地结束了他的生命。

阿席浑身是伤,在剩下四个人的搀扶下简单地包扎着伤口。

“不管怎么样,刚刚的打斗肯定会引来其他的山贼,我们得加快脚步了。”于千疲惫地说。

阿席受了伤,如今只能由腾非来开路,他一边用长剑扫开荆棘草木一边用干巴巴的声音说:“若是在战场上,逃兵都会被长官杀掉。”

于千知道他在说柯岳,他见过太多死亡,逃命对他来说倒也显得没那么卑劣了。

“你当过兵?我以为你之前会是个刀客。”于千扯开话题说。

“夏末之灾的最后几年,我刚好十五岁,被强招进了南方军,我还参加过虎牙山城的战役,亲眼见岳枫将军的头颅被砍下。”腾非说。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虎牙山城战役里的夏人士兵被全部活埋了,你却还在这儿同我说话。”于千笑着说。

“我也是个逃兵,大人,你看得没错,我后来做了刀客,替有钱老爷干活。”腾非说。

“你身手很好。”于千真心实意地夸道。

“您也是,我还从未见过七十岁的人还能舞剑。”腾非这回声音显得丰满多了,大概是的确有点惊讶,然后他又说道,“在这种世道上,一把剑可比钱财有用得多。你若是一把好剑,自有有钱的大人会花钱雇佣你,但剑在危险时刻最先保护的却是自己。”

“命自然是最重要的。”于千接过他的话说。

“不过大人是个例外,大人你若要召集天下之士,他们跟随你都不是为了钱,而是虚无缥缈的荣誉。”腾非笑着说。

“熊掌与鱼不可兼得。”于千笑着说。虚无缥缈的荣誉,他觉得腾非说得倒也没错。

“于大人一辈子都是个清廉好官。”腾非说。

“那么是哪位大人给你钱财,把你安插到我的身边的?太监王曹立?还是周申?或是丞相李云青?”于千看穿了腾非,以他的身手根本不用待在警备队里,做刀客的酬劳远比当兵来得高。他能以一敌十,那便可以拿十倍价钱。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一个人突然来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保护你南下。”腾非说,但是从他干巴巴的声音里于千分不出真假。

他们不敢动我的。于千总是这样想,他们要保全他和他孙子的安危,以便在某日,玉门关的于居石若是真的发起战争,他们就会被当做人质,这个想法也一直是于千在奇肱人眼下存活的信心来源。

没了马匹他们只能连夜行走,阿席伤势越来越重,块头又大,不得不让两个人扶着,第二天的时候于千已经累得迈不动腿了。

腾非扶着他走,队伍前进的步伐非常慢,于千只能在心里盼着不要再遇上山贼。一个重伤的兵长,四个新兵蛋子,一个为财做事的刀客,一个年过天命的老人,他们已经丧失了太多战斗力。

一直走到了第二天的夜里,于千有点后悔此番南下了,他居然忘记了自己有多老了。

但是这世上的战事何时能停?百姓何时能安居乐业?于千从来不怕死,他只怕他死后,再也保护不了身后的人。

于千实在是迈不动脚了,他老了。人总是这样,记忆越堆越多,步子却越走越慢。

于千不得不让大家停下,稍稍小憩一会儿再上路。腾非负责把风,阿席躺在一块石头上,不知死活。

另外两个人脸上毫无生气,他知道他们后悔了。于千看着朦胧的夜色,只有微弱的星光洒落在地,他努力让自己保持警惕,过去在战场上他总是能三天三夜不睡觉。

但是他老了,很快于千就又睡着了。梦里他又梦见了血肉横飞的战场,于居石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夏人永不投降!”

道义与生命,到底哪个重要?道义换得一城百姓,还是抱着道义举城被屠?

“夏人永不投降!”

“投降!我们投降!”于千梦见自己的声音,不停地回响着,就像回到了空荡荡的帝都皇宫。最后的一百将士都聚集在了那里,脸上疲惫不堪,听见他说出这句话时,他们都面露震惊与厌恶。

“投降!我们投降!”他看见已经无法粘合的破碎的山河,看见在寒冬死守的将士成为城头冰冷的尸体,心如刀割。

于千再次猛地醒来,才发现他们被一群山贼包围了,而柯岳被他们绑住双手跟在后面。大家都明白过来了,柯岳知道他们的行程方向,是他把山贼带过来的。

这回大约是五十人,他们拿着火把把黑夜照得通红,就如空气被染了血。

腾非再次重复:“投降,我们投降!”

然后他们放下了武器。腾非继续小心地说道:“我们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你们抢,那小子应该告诉过你了。”

他指了指柯岳。

一个领头的大块头站了出来,是个岐锺人,反长着脚掌,脸上五官粗大,四肢粗如树枝。

他穿着破烂的麻衣,里面是一件陈旧的锁子甲,许多地方已经掉了链子,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双刃斧子。

“他还说了,你们里面有位大人。这年头,大人可以换不少钱。”他说。

“哪个是大人,是那个老头子吗?”一个尖嘴的靖人出来说话,他的个子在岐锺人的衬托下只有到膝盖那么高。

“把老头子抓走。”一个岐舌人出来说话了,岐舌人很少见,他们都是躲在山林里,从来都是以抢劫路过的人为生的,他对着岐锺人说,“胖子,老人带走,其他人都杀掉。”

当腾非等人都准备拼死一搏时,于千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那是他在梦里经常听见的声音,如山崩般的巨响。

轰轰!

是三连火铳!随着巨响响起,十几个山贼当场倒下,随后一队大约二十人的骑兵冲了进来。他们之中大多是常人,其他的人种也有。

他们手里的火铳在打完弹药后就当做狼牙棒使用,火铳身上布满了尖刺,借着马匹冲刺的速度几乎瞬间把山贼的头颅打烂。

于千看见了一面画着红色枫叶的旗帜,在星光之下如同一束暗红色的火焰。是红树的人!但是他们为什么会有三连火铳?

注:三连火铳是夏人皇家卫独有的武器。现只有玉门关的人有。奇肱人善用弓,所以在奇肱国境内是禁止制造三连火铳的。